在娄知县的殷勤指引下,侍者很快就签完字并逐一盖了手印,有些嫌弃地摩挲着指尖的一片殷红,心里暗暗吐槽这个知县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娄知县,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走?往哪走?”
“当然是回别驾府了。”
“我这县衙岂是你这种狂徒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来人啊,将这个恶徒给我抓起来,关进大牢听候发落!”
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冲了进来,三两下就把侍者摁住,朝外推搡而去。
都快走到门口了,一脸懵逼的侍者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挣扎着大喊:
“你敢!
我可是别驾府的侍者,你敢抓我,不怕别驾大人摘了你的官帽吗?!”
几个衙役听他这么一说不由有些犹豫,力气卸了不少,停在了原地。
倒是娄知县冷笑两声:
“刚刚你可是亲自画押,承认了这些年借着别驾府的威风,扰乱市场欺压良善无恶不作,就算是别驾大人也得落下个御下不严的罪名。
你与其关心我的官帽,不如关心你自己的项上人头吧。”
“你陷害我?!!”
侍者即便是再笨,也想明白了里面的道道。
“要怪就怪你自己够蠢。”
说完,娄知县猛地大喝一声:
“你们难道都聋了?!
将恶犯押送大牢,稍有差池为你们是问!”
县官不如现管,恰好娄知县既是县官又是现管。
衙役们连忙上手,七手八脚地押送着侍者离开了大堂,由于过于用力,引得侍者痛呼连连。
娄知县从一大沓子纸张中抽出其中几张,小心翼翼地存放了起来。
这种害人的阴招,他以前是不屑于用。
可真要到了需要用的时候,娄知县用起来比谁都利索。
但他对此毫不自傲,甚至有些汗颜。
毕竟比起钟玄给别驾准备的那些手段,自己这点小花活简直不值一提。
钟玄那才叫真把人往死路上逼。
一想到钟玄和自己聊过的计划,知县就感觉后背一阵阵地发麻。
今天在别驾府,娄知县只说了那条关于别驾侄子的童谣,但其实有一条更要命、传播更广的童谣他没和别驾提起:
“钱塘富,别驾夸;不输东都帝王家。若要问他哪里差,只少宫门一道纱。”
严格来说,这句童谣是钟玄和娄知县共同努力的结果。
当时钟玄让娄知县讲讲都知道别驾的那些事迹和说过的话,事无巨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娄知县就想起了某次别驾招待都城官员的酒宴上曾经颇为自傲地说了一句:
“钱塘富庶,不输东都。”
这话听得甘陪末座的娄知县也与有荣焉,就记下来了。
没想到钟玄听了娄知县的复述之后,立刻抚掌而笑,随即就念出了那段足以让别驾夜不能寐的童谣。
直到那一刻娄知县才弄明白,钟玄不是想让别驾被罢官,而是想要别驾死!
估计别驾直到现在都没概念自己到底得罪了个什么样的狠角色。
侍者被抓这件事并没有如县令预料那般引起什么轩然大波,那些准备好的手段和托词也没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