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翌日便是准备回蓟都的日子。
早上醒来时,阳光便已经洒在了窗棱之上,嬴政屋子裏的窗前有一株兰草,嫩绿的叶片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半透明状,甚至能看得清楚上面的叶脉。
屈鸣进屋时看到嬴政正躺在榻上发呆,便顺着嬴政的目光看了过去。
“今日的太阳不错,只怕路上会有点热,一会儿我找平安给小公子多备一些冰放在马车裏。”
嬴政没有拒绝,他现在并不怕热,但是屈鸣几人怕啊,他们需要。
“屈鸣,你看看,你能看到那兰草的筋脉吗?”嬴政指向窗前。
屈鸣笑说:“小公子说笑了,这么远哪能看得到?”
“是啊,好远。”可他怎么就看得到呢?
自打可以开始引气入体,嬴政便每日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耳聪、目明,其他的所有感觉似乎也都更加灵敏了。
“小公子是舍不得那株兰草吗,不若将它带走。”屈鸣提议。
嬴政点头,“行,带上。”
是以当平安来送他时,嘴角又忍不住地抽了抽,抢走他的人,还要搬他的花。
嬴政倒是没有多在意他的情绪,他的不就是自己的吗?小气。
然而还没出发,就又有事了。
萧严也不知是不是特意跟燕丹过不去,不仅把钱利带上了,还把断了一只胳膊的钱卓也带上了,他就算是想带他们去蓟都,走的时候悄悄带上就行了,偏偏他还要在走前带着人来膈应燕丹。
燕丹脸都黑了。
“什么腌臜货萧内侍你都要带,带就带了,何苦来污我的眼睛,走了。”说完这话领着人就先行一步,也没再等他们后面的人。
萧严完全不在意他的反应,叫着人上马车,一行十几辆马车就这样浩浩荡荡地上了路。
“这两人怎么回事,会不会在半道就打起来啊?”李信问出了许多人想问的问题。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摇着木子给他的扇子。
“不会,那萧严背后真正的人该是公子奇才对。”李牧道。
他不提嬴政都险些忘了还有公子奇这个人了。
先时他并没有把公子奇这个人放在心上,若他是公子奇,那么想抢燕丹的位置,这么多年早就抢到了,就算没那本事也断不可能让燕丹平安出了赵国,可这公子奇在路上还在不停地刺杀,偏偏这么久过去了,燕丹连根头发丝都没掉,他还真不一定是燕丹的对手。
但是如果萧严是他的人,嬴政觉得这事情或许可以多想想。
有没有可能萧严如同方盒中说的赵高,而公子奇如同那秦二世呢?
不管怎么想嬴政都觉得这个萧严是个危险人物,不行,他得想办法对付对方。
也不知燕丹是不是太想家了,还是他压根不想和萧严有任何的接触,拼命地赶路,几日后几人便到了蓟都。
相对于其他城池,蓟都繁荣热闹太多,但比之邯郸还是差了一些。
进城后,嬴政被安排在了蓟都的驿站内。
此处的驿站比他想象中的大得多了,这让嬴政没法让李信几人去伯原食肆住。
但嬴政并没有太担心,他相信他手底下的人遇到危险能够及时逃脱。
就算是功夫稍微差一些的李信、徐夫人和木子三人也都各自有各自保命的法子,在这个年代,一个人若是总想着让旁人护着自己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还是得靠自己。
然而这裏的驿站除了大,裏面的陈设也是不错的,虽然有点空旷,但到底什么都有,更有一些具有此地特色的装饰物,是嬴政都很喜欢的,他看到这些装饰常用来刻在匕首刀剑桌椅上,也霎是好看的,连带着这些年他的刀刻功夫都好了些。
这也是木子能与他谈得来的另一个原因。
屈鸣将那一盆从西间城带过来的兰花依旧放在了窗户跟前。
“我怎么觉得这一株兰花长得更好了呢?”屈鸣十分疑惑,这才不过短短几日啊。
嬴政看了看其上飘散着的灵气,说:“大抵是他感受到了屈鸣你对它的呵护。”说完那兰花像是听懂了嬴政说的话似的,叶片轻轻晃了晃。
屈鸣倒是没有在意,主要是他怎么也不可能猜得到一株草听得懂他说的话。
这株兰草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一株兰草了,当初他们赶路时在路上找到那可以增强体魄的白花,嬴政挖了两株,本不知该种在何处,后来见这株兰草与之长得有七八分相似,于是将之种在了一起,谁知第二日便分不清你我了。
只是每晚其上便会开出两朵莹白小花,若是屈鸣他们看到,定能发现这就是当日他们吃过的那白花。
嬴政时不时地下厨,将这白花置于其中给他们几人吃,现在几人的精神看着也越来越好了,几番证实之后,嬴政想自己要不要把这花大量地种植起来,想了想还是作罢。
他总觉得那样做了,这世界可能就要乱了套了。
不过那夜见过的地方已经不见了,或许此物就他这儿有了,这东西还是得好好留着。
虽也好奇为何那晚的花找不着了,但自己都能看到有灵气的东西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小公子又跟我说笑,这是此处老板平裏送来的消息。”嬴政将信接下,看了起来。
蓟都伯原食肆的老板平裏与平安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他在此处也是好几年了。
早知道嬴政要来,他把近来在蓟都发生的一些事情整理好便派人送到了屈鸣的手上。
“有没有人发现?”
他们此番来到蓟都有些高调,被人盯上是很正常的。
屈鸣道:“有人跟,但应该没有发现。”今日送信那人是往驿站送菜的人,这人在蓟都送菜十多年,很多地方都是他送,包括伯原食肆,因为对方长相比较凶狠,出门在外难免被怀疑,故而屈鸣搜他也是正常。
嬴政当然放心屈鸣办事,点了点头道:“小心些、”
信中写的内容挺多,但用词已经足够简洁,不过细细看下来,主要还是提醒嬴政小心萧严,却并未说萧严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不免让嬴政有些失望。
连他的人都没办法查到的人,那城府就真的太深了。
“你告诉大家,蓟都恐怕待不长,一有不对,咱们迅速离开。”嬴政自己虽然不怕,可他并不想损兵折将。
屈鸣从不轻易地怀疑他的决定,应了是后便下去了。
嬴政坐在书案前想了一会儿,这才提笔给自己父亲写信。
这些年,两人一直通着信,嬴政也跟嬴异人明裏暗裏地透露过许多自己在方盒中看到的内容。
其中对于吕不韦和赵姬的事情一直压在嬴政的心裏,如果不是这事情,或许嬴政早就已经离开赵国了。
这下赵姬回了秦国,他不知她和吕不韦两人会不会如同方盒中的那样。
如果真是那样,那是嬴政难以接受的事情。
所以今日,他打算告诉父亲。
但是嬴政不可能随意猜测,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旁敲侧击。
嬴政首先将自己这一路的见闻都告诉了嬴异人,包括夏扶、秦舞阳、徐夫人、木子等人,随即在其中添加了一个人物,须有,按照盒中女子说的子虚乌有编的。
在嬴政的信中,这个须有是个很能干且成功的人,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他在乡下不仅种地纺纱,还开设学堂教授课业,甚至做匠人为村民们做了很多的东西,他有一个聪明而贤惠的妻子,本应该是幸福美满的一生,但就是因为他越来越成功,妻子得到的关爱越来越少,便有人乘虚而入。
妻子的表哥与须有夫妻关系一向不错,一开始他也是真心地帮助须有希望能和须有一起让整个村庄都变得更好,后面却开始贪图须有所拥有的荣耀,他没有能力抢夺,于是从自己表妹入手,两人很快在一起并且合谋杀掉了须有,成为村子裏新的守护者。
嬴政越写越心惊。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父亲的早亡,会不会……会不会真是吕不韦所为呢?
这么写并没有指名道姓,但足以让父亲联想到母亲和吕不韦的身上,至于要怎么做就全靠父亲自己了。
父亲在面对阿翁和外敌时都能十分冷静,回去也做了不少的事,但是他肯定也已经淡忘了多年不见的母亲,或者是已经有了其他的宠爱的姬妾。
嬴政嘆息,他想或许母亲也是可怜的。
日后他若是有了姬妾,不要好了,他不要姬妾了,他就要一个妻就行了。
他想着第一本书,那书中的小嬴政就是因为后宫姬妾太多,花了多少时间去解决其中的麻烦啊。
阿芙还有他之前遇到的绿乙,她们一个剑术那么厉害,一个在涿鹿做得也不比那些男子差,为何要将她们困在后宫之中呢?
不过现在阿芙应当在自己母亲身边。
嬴政想了想,给阿芙也去了一封信。
她可不能忘了练习剑术,她说了日后要做将军的!
嬴政写这些信便写了两个时辰,等他把信交给屈鸣让屈鸣把信交出去时,宫裏已经来人请了,请他去参加太子殿下的接风宴。
这宴会嬴政是必然要去的,不仅能看看燕宫中的热闹,还能看看什么人想害他,还能亲自看看这燕宫的构造方便做“坏事”。
只是如此一来怕是不能在戌时之前离开了。
装醉好了。
打定了主意,让屈鸣小心地将信送出去,又沐浴更衣,嬴政带着李牧和屈鸣二人跟着来迎接的内侍进了宫。
燕宫看起来很是气派,至少是嬴政未曾见过的气派。
看到那高墻青瓦,他心中若说没有一丝难受是假的。
身为王室之后,他第一次踏进王宫竟是这燕氏王宫。
但若说恨赵国,倒也不至于,毕竟父亲若是不成为质子恐怕也不会遇到吕不韦也不会遇到自己的母亲,也就不会有自己了。
方盒中那个冯明说得没有错,一切事情都是有因果的,种什么样的因就会得什么样的果,所以他应该尽量种下善因。
“小公子,到了。”并没有嬴政想象中的要走很久,只是下了马车之后也没有到,又有人将他迎上了步辇,这个嬴政知道,是怕马车危险。
宏锦被牵走时还很不乐意,在嬴政的脚边蹭了蹭,这才愿意离开。
“小公子可真是,对一个畜生也这般耐心,还真是没有小公子的架子啊。”
嬴政挑眉,看向刺他的内侍,这是在讽刺他没有小公子的样子了。
这样的招数还用不着他出手,屈鸣道:“这位大人的话可真是多了些吧,我们小公子对您不也那般耐心吗?走吧,可别误了时辰。”
等屈鸣都说完了,那内侍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人骂了畜生,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指着屈鸣就要大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