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走吗?”嬴政打断他。
一个小小的内侍,此时到底是不敢造次,只是冷哼一声道:“小公子请上步辇。”
嬴政嗯了一声,在屈鸣的搀扶下坐到了椅子上,很快他便被摇摇晃晃地抬了起来,随即一阵咯吱咯吱地响声在他的耳边响起,不过一瞬他便发现了问题出在哪裏,在他左前方的人的手边木头上有一裂口,只要用手大力一掰,只怕他就能毫无预兆地摔下去。
而方才那内侍也站在那人的旁边。
嬴政假装不知,靠在靠背上欣赏着燕宫的风景。
若说此中景致有多好倒也实在是谈不上,不过建筑大些,一些花木布置甚至不如他外翁的院子。
不过看了一会儿,嬴政就已经从先时的颓丧中回过神来,这时候开始闭目养神了。
走了大约一刻钟,步辇突然停住了。
“前方发生了何事?”嬴政还没开口,就听到前面有人问道,他抬眼一看,是一个比他年长些的公子,此人身着华丽服饰,头上戴着冠冕,一看就是非富即贵,再瞧那张脸,不是公子奇又是谁?
公子奇的步辇从另一侧而来,就正好堵在嬴政的前方,这时候他才像是看到了嬴政似的,说道:“这位就是秦国的小公子政吧,来者是客,你们先走。”
他那笑容,只差说前方有陷阱了。
【我倒是要看看你们到底谁出丑比较有趣。】
嬴政却不依,他偏不出丑又怎么样呢?
“当然还是得公子先走,我岂能坏了礼节?”嬴政道。
然而,此处是人家的地盘,谁搭理他啊,说完嬴政就被抬着往裏行去,路过公子奇时,对方嘴角还扬起嘲讽的笑容。
嬴政假装没有看到,而是看着前方,转过弯去才发现前方也是同他们一般,两个步辇撞在一处正在争夺谁先走呢。
而其中一人不是燕太子殿下又是谁呢?
可以看得出来燕丹已经愤怒到了极致。
燕丹确实很生气,他在赵国孤立无援,受了再多的苦那也是打碎了牙和血往肚子裏咽,总想着等回了燕国一切都好了,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踏入燕国的那一刻他就不停地被刺杀,被刺杀还不算,现在这人竟还想羞辱他。
不过是谁前谁后的问题,若是往日裏燕丹让了也就让了,可对方却还如此嚣张,还敢让人撞他的步辇,是可忍孰不可忍。
“哎呀,太子大兄,真是对不住,这狗奴才白吃了那么多的饭连这点力气都没有,晚些时候我砍了他的手来给你赔罪。”
此时的燕丹已经被撞得站到了地上,他仰头看着对方,一双眼睛若是能杀人,对方怕是死了几百回了。
“这是怎么了?”公子奇道。
燕丹还没说话呢,就听到了自己更讨厌的声音,抬眼一看,看到前方的嬴政时楞了楞,心裏更加烦躁。
可偏嬴政还没看出来,还冲他乐呢。
“奇兄,你来了,你怎么叫这个小质子走你前头了?”
他喊出这么一句话,嬴政瞬间明白了他们的伎俩。
这是两个人一起唱的一出戏呢。
先时他在此处挑衅燕丹,惹怒燕丹,而后自己和公子奇过来,他再以言语羞辱燕丹一下,毕竟他明知道走在前面的才为尊,他偏偏就要走前面,气死燕丹。
就在燕丹要发火的时候,自己的步辇突然出了问题,自己摔到地上,这时候自然没人去管他和燕丹的事了,一次让燕丹和自己两个人都出丑,勉勉强强还算是一个能用的计谋吧,嬴政想。
他看到燕丹气得双眼猩红的样子,少不得要帮对方一下了。
要知道燕丹至少已经是太子,曾经也是在这燕宫中长大,而自己不过一个小公子,日后回到咸阳宫,只怕处境会比燕丹更差,若不是自己如今身负异能,相信那时候自己也是会希望有人能帮一帮自己的。
【怎么回事,怎么还不断呢?】前方那人是公子奇的幼弟燕飞,此时正死死盯着嬴政身侧的内侍。
而那内侍脸都憋红了,额头青筋暴起,却毫无办法。
【明明我都弄好的,这木头怎么掰不动呢,不会是被人给换了吧?】
他心裏刚这么想呢,前面几人突觉肩上的力往旁边一歪,随即响起少年啊——的尖叫声。
几人呆住了,这……
“噗嗤!这是怎么了?”燕丹对这变故可是惊到了,“这怎么就摔了呢,这是刚刚撞我撞得狠了?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啊。”
“你!燕丹!”
“叫我太子殿下!”燕丹冷冷道。
“奇兄。”燕飞平常便仗着自己母亲与兄长嚣张跋扈,但谁都知道他们再受宠那也只是庶出,燕宫中真正的太子殿下是燕丹。
可燕丹长年在外,谁知道会不会哪天就死在外头了,所以两兄弟谁也没将燕丹放在心上。
然而谁能想到燕丹居然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敢自己一个人跑了那么远的地方私回燕国呢?
偏偏燕王并不责怪,还借此正式与赵国开战,他们如今哪裏是赵国的对手?
但是现在他们也并不在意,他们更加在意的是燕丹回来之后抢走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本来可以在途中杀了他,可是一次次让他逃脱。
好在燕丹出国多时,朝中许多大臣,就连父王最亲近的内侍萧严都站在他们这边,他们依旧可以想办法排挤燕丹,而此次只是他们给燕丹的下马威,谁知道下马威不成反倒是让自己丢了脸。
燕丹也觉得事情有蹊跷,但是嬴政坐在那步辇上动也没动,总不能是对方做的。
想不通他也懒得去想了,没让他的两个好弟弟落得好,他就高兴了。
“看来今日这门该是让阿政先进的,阿政先吧。” 燕丹这时候倒是对这顺序不在意了。
嬴政对他们兄弟间的戏码一点兴趣也没有,却乐得看他们生气的样子,于是笑道:“丹兄大气,那政儿就却之不恭了。”
接着燕奇、燕飞二人便眼睁睁地看着被他们设计的嬴政最先往正殿的方向而去,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燕丹已经重新上辇,紧随其后。
“奇兄……”燕飞简直要气炸了,看到自己坏了的步辇,大喝道,“怎么回事,怎么会断了呢?”
就算嬴政那儿没出问题也不该恰好他这裏出问题啊,难道是步辇安排反了吗?
可是他们都不是一处的,怎么可能被交换?
燕奇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断掉的地方,过了许久,他才道:“看来我们是小看我们这个一直在外的大兄了。”
想来也是,能在敌国那么多年,毫发无损地跑回来,该也不是个孬种,这还真是难办啊!
他们根本没把嬴政放在心上。
在他们看来,若是嬴政真有本事,就不至于被燕丹挟持了,至于他们如今的关系看起来这么好,不过是那秦国小公子委曲求全罢了。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嬴政真是个有本事的,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手伸到他们身边来,所以这一切只能是燕丹的手笔。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被他们看不上的嬴政还正在感嘆自己灵力的好用程度呢。
虽然他现在能做的并不多,只能把东西变大变小,以灵力代力气控制物体,但是对付这些不怀好意的人足够了。
不多时,他就看到了有人站在一处宫门前迎接他们,这些人看着就正常多了,即便是看到嬴政的步辇在燕丹的前面也没有大惊小怪,反而还上前帮忙簇拥着嬴政下步辇。
嬴政没有先走,而是等着燕丹上前,两人一同到了宴会的正殿。
此时,裏面已经坐了许多的人,男女杂坐,谈笑风生,倒也热闹。
然而,当燕丹两人走到门口,裏面瞬间安静下来。
不知是谁开了头,众人纷纷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燕丹像是顿时高大了许多,缓缓走进去,淡声道:“各位不必多礼,入席吧。”
嬴政正要跟着他往裏走,谁知突然有内侍躬身瑟瑟道:“小公子,你的座位在这边呢。”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竟是把嬴政安排在了角落的柱子旁。
嬴政倒是无所谓,他现在很忙,已经许久未曾在同一时间听到这么多的心声了。
【这个小公子若是在席上出了事我应当不会被怀疑吧,此处这么多的人。】
【要是把这小公子绑了能换多少秦地啊?】
【这时候动手好,还是等他离开的时候动手好啊?】
【太子殿下把这人带到蓟都来是想把人绑在身边做人质吗,看来这些年太子殿下长进不少啊。】
【太子最好是一直和他在一处,到时候他要是出事了想必太子难辞其咎。】
嬴政脑子都被这些人绕晕了,完全分不清是谁的心声,他有些呆呆地跟着那内侍走,却突然被燕丹拽住了胳膊。
“阿政坐我旁边。”
那内侍一怔,想起自己的任务,忙跪在地上道:“太子殿下,这不合规矩啊。”
“我就是规矩。”燕丹也不顾那内侍,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领着嬴政坐到了前排。
嬴政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听不到对方的心声想必对方也不会害自己。
若说不合规矩倒也不算太不合规矩,若是引他为上宾,坐到太子后面也不算错,权看这燕国人怎么待他了。
不过看燕丹那样子,特别像几年前李牧和赵霖护着自己的时候。
还挺有趣。
“阿政,你就坐在此处。”有了燕丹的安排,众人自是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心中更加疑惑罢了。
【这是怎么回事?太子殿下这般着急?想要怎么对付那小公子啊?】
【祸水东引?让公子奇和公子飞对付这秦国小公子?】
【让一个小公子坐在那样的位置,太子这些年在外面吃的是屎吧?】
正准备拿筷子夹菜的嬴政默默放下筷子,而后悲悯地看了燕丹一眼。
这时候燕丹表现得挺淡定,仿佛旁边的那些人的讨论声都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通传声,燕王来了。
众人起身,就见燕王左右簇拥着公子奇与公子飞以及几个姬妾,一行好几个人进了大殿。
“拜见王上。”众人齐齐行礼,嬴政也跟着躬身行礼。
燕太子丹: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