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从外面看不过是寻常人家,灰墙黑瓦,门楣上连个匾额都没有。
可推门进去,里头却是别有洞天,青石铺地,翠竹环廊,一池碧水映着天光,几尾锦鲤在莲叶间悠然穿梭。
“公主。”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冯心儿猛地转过身。
水榭的入口处,站着一个身量高挑的女子。
她穿一身墨绿色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腰间佩着一把窄身长剑,面容清俏,眉宇间带着一股寻常女子身上少见的英气。
“君桃……”
两女立刻抱在一起,情同姐妹的她们,相见不胜欢喜。
君桃又单膝跪地,颤声道:“奴婢来迟,让公主受苦了。”
冯心儿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我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你……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君桃当即说起当时她假扮公主,被李敏峰抢走了玉珏,自身也因为伤势掉落到了河里,但幸好水性好,在昏迷以后勉强爬上了岸,才被北凉的渔民救下。
“等我养好伤,就一直在打听公主你的下落……后来,苏统领的手下拿着公主你的亲笔信找到了我。”
水榭外,苏黎不知何时已经来了,但却没打扰主仆二人,只站在池塘边欣赏着锦鲤。
“公主,你怎么来到平成了?”君桃问询道。
冯心儿说起自己的事,抬起眼,那双清亮的美目很是冷冽。
“我现在只想复仇,让那些仇人,通通付出代价。”
君桃双手抱拳,声音坚定:“奴婢誓死追随公主。”
“别担心,他会帮我们的。”
冯心儿看了一眼水榭外,苏黎将手中最后一粒鱼食丢进池中。
君桃心知,公主和这个大魏国公之子关系一定不简单。
“我方才在外面听了一耳朵,你们说到复仇了?”
苏黎步入进来。
冯心儿点了点头:“国仇家恨,我时刻不敢忘。”
苏黎喝了口茶,微笑:“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第一个目标。”
冯心儿立即问:“是谁?”
“李敏峰。”
“该怎么做?”
冯心儿娇躯激动,就是那个人,亲手杀了祖母。
苏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纸张粗糙泛黄。
“这是我派人调查出来的大案,这个李家大公子表面风度翩翩,实际上是个虐杀狂魔。”
冯心儿翻开册子,君桃也凑过来看。
册子里记录的不是文字,是清一色的女子名字。
“这些都是……”
“被他虐杀的女子。”
苏黎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在平城外的庄子里,他隔三差五就会从青楼或人牙子手里买一些女子进去伺候,没有人知道那些女子后来怎么样了。去他庄子上的丫鬟,从来没有活着出来过。”
电视剧里李敏峰怀有身孕的侍妾都被他殴打致死了,这样的人必有特殊爱好。
冯心儿合上册子,咬牙切齿:“这样的人渣,在李府竟然藏了这么多年?”
“李府的招牌够大,叱云家的银子够多,他的伪装也够好。”苏黎的语气依旧平淡,“更重要的是,没有人敢查。”
“我该怎么做?”冯心儿愠怒无比:“把这些证据亲自交给魏帝吗?”
苏黎摇了摇头:“死一个李敏峰,动摇不了叱云家。”
他的目光深邃而冷静:“你要是害了叱云柔的儿子……你觉得她会怎么对你?”
冯心儿沉默了,她当然知道叱云柔会怎么对她,那是鱼死网破,是同归于尽,是一个母亲在为儿子报仇时不顾一切的疯狂。
她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去承受……
“那你的意思是……”
苏黎不急不慢地饮了一口茶,说出了四个字:“送给东平王。”
冯心儿一愣:“拓跋翰?”
“对。”苏黎轻笑:“让拓跋翰来做这把刀。”
接下来的几日,平城表面依旧风平浪静。
东平王拓跋翰带着几个亲随骑马从城外回来,满脸阴沉,在穿过东市最热闹的那条街时,一个身影忽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直直地跪在了他的马前。
“王爷,求王爷为草民主持公道!草民有天大的冤情,求王爷做主啊!”
亲随们吓了一跳,有人已经拔出了刀。
拓跋翰勒住缰绳,低头看去,跪在面前的是一个灰衣布衫的男人,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转眼就磕出了一片青紫。
拓跋翰起初没什么兴趣。平城每天都有喊冤的人,九成九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剩下的那一成他也管不着。
“王爷!草民要告的是吏部尚书李萧然之子……李敏峰。”
拓跋翰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李敏峰杀了我妹妹,还请王爷做主。”青年大声道。
拓跋翰朝身边的亲随使了个眼色。
“带走,找个地方说话。”
很快,在茶楼的雅间里,拓跋翰知道了足以让李敏峰车裂的大案。
男人叫赵五,是李敏峰城外庄子上的一个杂役,他在那庄子上干了三年,亲眼目睹有多少无辜女子惨死。
“王爷,草民的妹妹,草民的妹妹才十五岁啊……”
拓跋翰放下茶盏,兴奋道:“好,本王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李敏峰虐杀百人,这个罪名一旦坐实,整个平城都会震动。
“李长乐,我看你到底是救还是不救自己这个哥哥?”
让随从把眼前的人找个地方看管好,入夜,他悄然来到李家。
正堂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眼见拓跋翰慢悠悠喝茶,叱云柔终于忍不住了。
“东平王殿下,夜已经深了。殿下此来,究竟所为何事,不妨明说,我年纪大了,熬不得夜。”
“叱云夫人有点心急啊,既然如此本王也就实话实说!”
拓跋翰嘴角的笑意颇深:“本王此来,是想求娶李大小姐。”
李长乐闻言立刻满脸怒容,可碍于对方是皇子,也不敢说什么。
叱云柔的面色也变了,但她比女儿沉得住气,只是微微蹙了蹙眉,随即恢复了那副端庄从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