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的美意,我替长乐心领了,只是长乐年纪尚小,我还不打算让她这么早出嫁。”
“况且……高阳王殿下对长乐也颇有几分意思,殿下与高阳王本是同宗,若是为了一个女子伤了和气,怕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竟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李长乐是拓跋浚看上的人,你拓跋翰别想了。
拓跋翰听了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大夫人不肯将女儿嫁给本王,本王也不勉强。”
“只是大夫人若不肯答应这门亲事,李大公子的命,怕是就要保不住了。”
叱云柔的脸色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震惊:“东平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拓跋翰慢悠悠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城外庄子,虐杀民女,一桩桩一件件,本王都替你们记着呢。”
“要是本王没有记错,光是能查到名字的,就有将近百人。大夫人,您说,这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李大公子的脑袋,还保得住吗?”
叱云柔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只看了几行,手指就开始发抖,她猛地抬头看向李敏峰,目光如刀。
李长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只一眼,她的脸就白了。
李敏峰的脸色也变了,不解道:“东平王,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
拓跋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从哪儿来的,你就不必操心了。本王今晚来,不是来跟你商量什么的。”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本王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要么答应本王的事,要么本王就把这些东西送到父皇面前。”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对了,忘了说了,那些证据,本王已经抄了好几份,大夫人若是想动什么心思……比方说,毁尸灭迹什么的,本王劝你省省。”
说完,拓跋翰大步跨出了门槛,头也不回地走了。
正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啪!
叱云柔一巴掌扇在李敏峰脸上,力道大得她自己的手都在发麻。
“说,把实情,一五一十地,全给我说出来。”
李敏峰跪了下来,说出来的内容让人心惊胆寒。
“你……你怎么可以如此歹毒狠心?”
李长乐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虐杀女子,这是什么恐怖嗜好?
“孽子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叱云柔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在一瞬间老了好几岁,“这些事一旦曝出去,满城风雨啊,你不死也得终身徒役,流放边疆,这辈子都别想再回平城。”
李敏峰猛地抬起头,俊朗的脸上满是泪痕:“母亲!母亲救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叱云柔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起来,哭有什么用?”
李敏峰愣愣地看着她,慢慢站了起来。
“长乐。”叱云柔转头看向女儿,语气不容置疑,“你听好了,我知道你不愿意……娘也不想,拓跋浚才是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人,只不过这些时日你也要多多与东平王联系,先尽量拖延时间。”
李长乐点了点头:“女儿知道。”
“可他手里攥着我的把柄……”李敏峰迟疑道。
叱云柔冷笑了一声:“拓跋翰的屁股底下,也不是干净的,去查,花多少银子都可以。”
接下来的几天,叱云柔动用了叱云家在平城经营多年的所有暗线,日夜不停地查拓跋翰。
很快就有了结果,这位魏帝亲子为了争夺皇位,需要大量的银子来豢养私兵、结交朝臣。
数年前,他在雍州境内发现了一座银矿,不是上报朝廷,而是私自开采,银矿的开采用了大量民工,条件恶劣,死伤无数。
除此之外,还在雍州、并州等地抢占百姓良田,稍有不从便以武力相逼,打死打伤百姓数十人,那些田地如今都挂在他门下几人的名下,每年的产出源源不断地流入他的私库,
三天后,拓跋翰再次登门。
“大夫人考虑得如何了?”
叱云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拓跋翰皱了皱眉,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叠纸,但看完之后胜券在握的脸一片阴沉和恼火。
叱云柔看着他变脸,面上的笑容温和而得体:“殿下,您说,若是这些东西送到陛下面前,您的脑袋还保得住吗?”
拓跋翰啪地一声将锦盒合上,猛地站起身来:“叱云柔,你够狠!”
叱云柔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一丝变化。
“殿下别动怒,我不是来跟殿下斗个你死我活的,是来跟殿下谈合作的。”
拓跋翰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她:“说。”
叱云柔看着他,嘴角的笑容深了几分:“殿下手里的东西,我手里的东西,咱们谁都别往外抖。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两不相干。至于长乐的婚事……殿下也死了这条心吧,她是不会嫁给你的。”
“殿下若是答应,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殿下若是不答应……那就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拓跋翰冷笑了好几声:“好,本王答应你,此事一笔勾销。”
叱云柔接过话头,笑吟吟地替他续了一杯茶,“多谢殿下体谅。”
拓跋翰愤然离去,李长乐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娘……真的就这样了?”
叱云柔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睛:“是谁,谁在背后推动,为娘总感觉此事不简单。”
她想了很久,没有想出答案。
她猜对了,苏黎可不止一个证人。
第二天一早,平城的街头巷尾忽然炸开了锅。
茶楼、酒肆、市集、坊间,到处都在传一件事,吏部尚书李萧然之子李敏峰,在城外的庄子里虐杀了近百名女子,铁证如山,人神共愤。
没有人知道这个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有人说是李府的下人漏了口风,有人说是庄子上逃出来的杂役告的状,还有人说是朝中有人故意散布。
不管是哪种说法,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像瘟疫一样在平城中蔓延开来,不到半天工夫,满城皆知。
魏帝的案头已经摆满了弹劾李敏峰的折子,他亲自盘问过后,让苏黎带人,将李敏峰拿下,押入天狱,严加审讯。
叱云柔知道亲子恐怕保不住了,她不知道是谁设下的计策,这笔账只能以后再算。
便心一狠,索性为女儿清除清除对手,顺便把水搅浑,把拓跋翰的事也抖落了出去……
此事一出,平城更热闹了,王公贵族犯法,皇帝如何惩治会被无数人看在眼里。
魏帝坐在寝殿里,面前堆着两座小山一样的奏折……一座是弹劾李敏峰的,一座是弹劾拓跋翰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靠在龙椅上,久久没有说话。
“此事必有幕后主使,你说,是谁在下手?”
宗爱犹豫了一下,开口说:“谁获利最大,谁的嫌疑就大。”
其实朝廷各方重臣的猜测也差不多,都认为是拓跋余干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多冤枉,人在王府坐,黑锅天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