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仓库。
林涛和十几个海军工程大学的尖子生正围着一堆图纸死磕航母的子系统。
“都停停。”叶安走进去，拍了拍手。
仓库里瞬间安静。十几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航母的活儿先放一放，交接给厂里的老师傅。”叶安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来点刺激的。”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长条形的圆柱体，头部是个锥形。
“超空泡鱼雷。”叶安扔下粉笔，“设计航速，两百节。”
仓库里死寂了足足三秒。
“两百节？”林涛猛地站起来，碰倒了手边的茶缸，“叶老师，水下阻力是空气的八百倍。两百节，也就是时速三百七十公里！”
“常识是用来打破的。”叶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利用空化效应，在鱼雷表面生成气穴。让鱼雷在气泡里飞。水阻力直接降到接近于零。”
陈硕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声音发紧：“这理论苏联提过。但气穴极不稳定。深水压强一变，气泡瞬间破裂，鱼雷会直接解体。”
“所以头部要加装电磁致动空化器。”叶安敲了敲桌子，“根据水压实时调整排气量和倾角。反应时间控制在毫秒级。”
学生们面面相觑。这个概念太超前了，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框架。
“难度很大。”叶安看着他们，“可以说是地狱级。谁想退出，现在门在那边。”
没人动。
林涛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震惊渐渐被狂热取代。
“叶老师，干了！”
“干！”十几个年轻人齐声吼道。
接下来的半个月，四号仓库成了红星厂最神秘的地方。
五百万经费砸下去，一车车的特种铝粉、高强度合金和精密电子元器件拉进仓库。
叶安没再摸鱼。他亲自下场。
“林涛，电磁致动模块的响应延迟还是太高。”叶安盯着测试台上的数据，“你用的传统继电器？”
“是。目前国内能找到的动作最快的继电器了。”林涛满头大汗。
“拆了。”叶安拿起改锥，直接撬开外壳，“用固态开关。写一套预测算法，别等水压变了再动，要在水压变化前零点一秒提前给信号。”
“陈硕，铝粉燃料的配比不对。”叶安走到另一边的化学操作台，“铝粉加到百分之二十，端羟基聚丁二烯做粘合剂。高氯酸铵的颗粒度再磨细一倍。我们要的是瞬间爆燃产生大量气体，不是慢吞吞地推。”
整个团队像是一台被上了发条的精密机器，在叶安的指令下高速运转。
深夜，仓库灯火通明。
林涛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拿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锥形金属盘，手都在抖。
“叶老师，空化器的原型机出来了。”
叶安接过金属盘。表面光滑如镜，内部集成了复杂的压电传感器和电磁驱动线圈。
他把空化器装进高压水槽测试仪。
“加压。”
水槽内压力迅速攀升，模拟水下五十米环境。
叶安按下启动键。
“嗡——”
空化器边缘瞬间喷射出高压气体，在水中形成一个完美的纺锤形气泡，将整个测试棒包裹在内。
“调整水压。”
水压剧烈波动。空化器内部的电磁线圈发出极其细微的蜂鸣，锥盘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微调倾角。气泡稳如泰山，没有丝毫破裂的迹象。
“成了！”陈硕一拳砸在桌子上，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只是头部。”叶安关掉测试仪，“动力系统才是硬骨头。”
厂区后方，一个废弃的防空洞被改造成了燃料测试室。
厚重的防爆玻璃后，固定着一台小型的铝粉固体火箭发动机。
“点火。”叶安下令。
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防空洞。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发动机尾部喷射出长长的火舌。
高温下，铝粉与水发生剧烈反应，产生大量氢气。推力计上的数字疯狂飙升，直接顶到了量程的极限。
“推力比常规鱼雷高了三倍！”林涛死死盯着屏幕，声音嘶哑。
“关停。”叶安看着数据，眉头却皱了起来，“燃烧室温度太高了，喷管烧蚀严重。撑不到十公里射程。”
“材料扛不住。”岳玲在一旁记录数据，“目前最耐高温的钨合金，在两千五百度下也会软化。”
“换思路。”叶安拿起粉笔，在墙上画了个图，“做发汗冷却。在喷管内壁打微孔，利用液态冷却剂在表面气化吸热，形成一层保护膜。”
“打微孔？几百微米的孔径，现有的机床精度根本做不到。”林涛苦笑。
“机床做不到，用电火花线切割。”叶安直接拍板，“去二车间把那台老旧的线切割机搬过来，我改一下控制主板，精度能提升一个数量级。”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群天之骄子在叶安的带领下，像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超越时代的知识。
他们不再拘泥于书本上的死公式，而是学会了用叶安那种“降维打击”的思维去解决问题。
三个月后。
四号仓库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长约六米、直径半米的银白色圆柱体。
它没有普通鱼雷那种复杂的螺旋桨尾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平滑的喷口。头部是一个尖锐的锥盘。
通体流线型，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就是“超空泡鱼雷”的初号机。
林涛伸手摸着冰冷的雷体，感觉像是在做梦。“叶老师，我们真的把它造出来了。”
“造出来是一回事，能炸响是另一回事。”叶安拍了拍雷体，“准备下水测试。”
乱石滩外海沟。
一艘改装过的驳船停在海面上。
驳船底部，一个特制的发射管已经沉入水下十米。
一根粗壮的电缆从乱石滩工地一路延伸过来，连接着航母的电磁弹射电容阵列。
国良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目标船只已经就位。”国良拿着对讲机，“海沟尽头，距离五公里。两艘报废的铁壳渔船。”
叶安坐在驳船的临时控制舱里，面前是一排简陋的显示器。
“电容阵列充能完毕。”李涛在对讲机里汇报道。
“线导光纤连接正常，张力为零。”林涛紧盯着参数。
叶安拿起通话器。
“各单位注意。”
“超空泡鱼雷，初号机。”
“发射倒计时。”
“三。”
“二。”
“一。”
“点火！”
叶安重重按下红色的发射钮。
海底。
发射管内瞬间亮起刺眼的白光。铝粉燃料爆燃，产生的高压气体将鱼雷猛地推出管口。
同时，头部的电磁空化器启动。
高压气体喷涌而出，在鱼雷表面形成一个完美的纺锤形气泡。
水阻力瞬间消失。
鱼雷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在海底划出一条笔直的轨迹。
控制舱内，速度表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五十节。
一百节。
一百五十节。
两百节！
“突破两百节！”林涛吼得嗓子都破了。
海面上，一道白色的水浪如同巨龙翻滚，笔直地朝着五公里外的目标冲去。速度之快，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五公里的距离，在两百节的速度下，不过是几十秒的事情。
“轰——！”
海平面尽头，升起一道冲天的水柱。
两艘报废的铁壳渔船，在巨大的爆炸威力下，瞬间被撕成了碎片。钢铁残骸伴随着漫天的水花，砸落回海里。
剧烈的冲击波顺着海床传导过来，连驳船都跟着猛烈晃动了一下。
控制舱内死寂无声。
所有人盯着屏幕上那已经化为粉末的目标，大脑一片空白。
两百节。
一发入魂。
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规避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