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岭间。
雪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血蛊公子站在陡峭山石间，身上蓑衣随风猎猎飞扬，眼底涌出阴郁神色，有种与虎谋皮的紧张感。
他知道向陆老魔求援不太妥当，但是富贵险中求，万一陆老魔良知未泯，愿意跟他合作共赢呢？
“陆大人明鉴。”
血蛊公子抱拳拱手，遮掩去眼底的凉意，叹息道：
“如今血蛊门群雄尽出，我在门中地位大不如前，此番北境谋划，我只能充当后勤，已经无力帮您饲养金蟾。大人您天纵奇才，还请您指条明路。”
所谓后勤管事，便是负责弟子蛊虫的吃喝拉撒，职位油水很大，但对修士而言这些油水不值一提。
陆迟静静打量着血蛊公子，半晌才勾起抹笑意：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帮你解决困境，你就没办法帮我完成金蟾蜕变？”
血蛊公子头皮发麻，觉得陆老魔笑容虽然灿烂和煦，但却透着股毛骨悚然之感，下意识辩道：
“并非属下不想尽心，实在是——呃！”
话未说完，眼前突然传来一道凉风，裹挟破空声直袭面门。
血蛊公子话音戛然而止，尚未看清对方的动作，便被一股巨力锁住脖颈，力道之大令他瞬间窒息。
血蛊公子惊怒交加，第一时间就想反抗，但是又怕激怒陆老魔，只能抬手握住那双钳制自己的手掌，艰难道：
“陆……陆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陆迟单手负后，如同拎小鸡仔一般将血蛊公子拎起来，直到血蛊公子双目凸起，才慢条斯理的松开手掌，顺势弹了弹衣襟上的雪花，微笑道：
“你这么紧张作甚？帮你扫扫雪罢了，你刚刚说什么？”
“……”
血蛊公子心神俱颤，心底惊怒升到极限，暗骂陆老魔着实丧心病狂，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哑着嗓子道：
“是属下冒犯大人，还请大人息怒。”
陆迟抬手笑道：
“你们两个帮我做事，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但是人生在世，须得摆正自己的位置，陆某可是正道，怎么会帮邪魔外道想办法？”
正道？
你他娘哪里像正道？
明明是厚颜无耻利用我们，还要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血蛊公子只觉低估了陆老魔的无耻程度，竟然连大饼都不愿意给他们画，憋了大半晌才回应道：
“陆大人教训的是，血蛊门的事情，我们会自己解决。”
陆迟掸了掸两人肩头积雪，笑呵呵道：
“这才像我的下属，碰到困难就解决困难，如果事事都要我出面解决，那我要你们何用？话说你们两个冒险赶到望乡城，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件事吧？”
血蛊公子原本是想利用消息，换取陆老魔的帮扶，此时被一通震慑，也明白了陆老魔的言外之意——
有用还能活命，无用死无葬身之地。
血蛊公子成为三家姓奴后，心神早就不复昔年冷静，眼下又被一通震慑，想了想便和盘托出：
“近日血蛊掌教亲自下令，要门下弟子前往北境开凿寒玉。我跟烈不举也即将离开南疆，特地前来辞行。”
陆迟闻言若有所思：
“据传北境寒玉有塑骨淬肌之能，若能打成床榻日夜使用，还能拓宽经脉，只是此物藏在万丈冰川下方，跟地脉相连、难以开凿。”
“况且血蛊掌教已经是一品境界，北境寒玉对他而言作用不大，你确定他煞费苦心是为了此物？”
“……”
血蛊公子知道陆老魔多疑，当即解释道：
“大人您有所不知，血蛊门虽然号称是第二魔门，实则全靠老骨头们苦苦撑着，新生人杰凋零。”
“血蛊掌教怀疑有人暗中汲取血蛊门气运，但是没查出名堂。便想利用北境寒玉提升内门弟子根骨，尽量培养新生力量。”
“而开凿北境寒玉工程量巨大，避免正道跟同道的打扰，掌教派出了数支队伍混淆视听，而核心队伍则秘密开凿。”
无论是任何宗门世家，只想要千秋万代，新生力量都至关重要，否则青黄不接，终将会走向凋零。
北境寒玉曾是世家仙宗的热衷，直到后来尸王之战，北境寒玉受到力量冲击，陷入地脉之中，导致开凿艰难、动辄便会牵引地脉引起灾殃。
世家仙宗这才放弃大规模开采，最多少量开凿。
陆迟北境之行乃板上钉钉，见魔门也跟着掺和，肯定不能视而不见，稍作斟酌后，又询问道：
“你可知道具体的开采路线？”
血蛊公子苦笑道：“我已是弃子，哪有资格知道这种机密。至少得是柳世云这种内门核心弟子，才有资格接触开采路线。”
陆迟笑笑：“如果我没记错，柳世云应该是你的师弟。怎么，你想借刀杀人？”
血蛊公子最开始确实有这个想法，可是被陆老魔一通恐吓后，哪里还敢迎风而上，连忙解释道：
“属下不敢。按照大人您的实力，完全可以抓更厉害的长老，没必要在这种小角色上花费心思。”
此话本意是捧一捧陆迟，顺便洗清自己想借刀杀人的嫌疑。
结果没想到陆老魔果真不走寻常路，刚刚还威逼恐吓，此时却来了句：
“这个名字我记下了，回头若是碰到就帮你宰了他。至于他死之后，能不能重新爬到核心弟子位置，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嗯？
血蛊公子闻言一怔，有些不敢置信，愕然半晌才道：
“大人，您……？”
陆迟背负双手，眺望着万里雪山，气态犹如锋芒毕露的上古宝剑，但语气却透着股淡然与沧桑：
“我们浮云观是名门正派，你只要安心帮我办事，这种小喽啰我自然帮你解决，别把陆某想的太坏。”
？
你不坏吗？
血蛊公子逐渐回神，明白陆老魔是想恩威并施，自己只是被利用的棋子罢了，不过还是倍感意外，激动道：
“多谢大人，属下必不让大人失望。”
陆迟想杀柳世云，纯粹是因为正魔不两立罢了，就算没有血蛊公子，他一样不会放过，如今算是一举两得：
“不用瞎客套，可还有其他的事情？”
血蛊公子稍作思索，还是决定将赤练仙姬的事情说出：
“此外……赤练仙姬最近在大渊骨林活动，据说已跟避世已久的黑狐部落达成合作。另外她跟道盟弟子似乎也有联系。”
嗯？
陆迟没想到还有狐狸精的事儿，顿时来了兴致：
“此话怎讲？”
血蛊公子知道陆老魔是南疆帝姬的相好，对这种事情肯定感兴趣，解释道：
“黑狐部落曾是南疆王族的分支，当初魔神作乱，黑狐跟九尾立场不同，这才归隐山林，大人或许没听过黑狐部落，但是一定听过秀月公主。”
“秀月公主的母族便是黑狐嫡系，后来公主犯错被罚，黑狐部落便彻底跟王族斩断联系，赤练仙姬此番应是想联合黑狐作乱。”
“至于道盟弟子……前段时间赤练仙姬让我去南疆王都做事，言称必要时刻会有道盟弟子接应。”
“但后来属下被师尊召回，赤练仙姬便派了其他人过去，为此属下也不知道盟的暗子到底是谁。”
“……”
陆迟闻言暗暗蹙眉，觉得这事有点棘手、又有点刺激。
根据目前已知消息，魔门重心明显放在了北境，不管为了尸王还是寒玉，未来战场肯定不在南疆。
而赤练仙姬在此时寻找避世的黑狐部落，肯定是龙魂秘境损失惨重，为了寻找盟友共同对抗道盟。
但是黑狐当年没有屈服于魔神淫威，现在怎么可能会为了魔神而出山，除非赤练仙姬有更大的筹码。
陆迟在南疆见识过妖国的政斗，怀疑此事或许跟阿兰若继位有些关联，沉吟片刻才询问道：
“她让你去南疆王都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