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女的吉服繁琐沉重,但阿兰若的步伐却是前所未有的轻盈。
她目视着代表着妖族起源与未来的祖祠,脸上的笑容愈发肆意娇艳,只是身体里传来的轻微不适有些难以忽视,令她的走路仪态稍显破绽。
或者说是陆迟的爱意过于炙热雄厚,她难以承载。
阿兰若能清晰感觉到爱意顺着身段流淌的温润,双腿步伐难免有些微妙,特别是在南疆群臣的万众瞩目下,更是有种莫名的羞耻感与刺激。
而南疆王本就时日无多,经过宝明亲王陨落一事,更是心力交瘁,昔年威风凛凛的九尾妖王赫然成了白发苍苍的夕阳老者。
或许是察觉到女儿心不在焉,南疆王轻声询问道:
“璃儿,最近没休息好?”
阿兰若收回脑海中奇奇怪怪的想法,昂首挺胸目视前方,笑盈盈回应:
“陆迟昨晚跟女儿说了喜鹊岭的事情,虽然他使用魂法让两个魔修交代,但遗憾只是两个小喽啰,我们得到的消息不多。”
南疆王闻言面无表情,只叹息道:
“妖国本就不是花团锦簇的大乾帝国,仅是妖族部落便有数十,你公开站在了道盟立场,难免令某些部落不满。”
魔门势力虽然日益膨胀,但是想在南疆的继任大典做手脚,显然不可能只靠魔门底蕴,肯定有内应安排。
在场数十位的部落大妖怪首领,谁又能够保证它们全都对阿兰若心悦诚服?
阿兰若心知肚明,但望着人群中那道冷峻挺拔的身影,所有杂念忧虑都逐渐隐去,微微一笑:
“父王是在怪罪女儿不成?”
南疆王顺着长毯迈向前方,望着昔日并肩作战过的满朝文武,苍老身体陡然挺拔些许,沉声道:
“父王老了,以后的南疆终究是你来接任。你做出什么决定,都是你的权利,但万事有得必有失,随时随地都要做好面对风雨的准备跟勇气。”
“父王放心,女儿从来都不缺少勇气。”
阿兰若微微一笑,步履仪态也端正些许,如同悄然吐露的曼珠沙华,庄重中透着危险与神秘。
南疆王看到站在前排观礼的陆迟,似随意问了句:
“大乾驸马好像跟你走的很近,魏善宁不是易与之辈,南疆虽然跟魔门撕破脸,但不代表道盟会亲近我们。我们终究是妖。”
阿兰若轻声道:“可是父王,妖怪也是这片土地的子民,是四海九州的生灵。”
“璃儿,世间强者为尊,人族受天地钟爱,无论修行还是数量都远远高出妖族,这是天地的选择。”
南疆王其实最初并不属意阿兰若,他觉得女子终究难当大任。
但遗憾英雄迟暮,很多事情他已经失去了选择的权利,眼底也只能语重心长的提点道:
“你即将成为南疆未来的执政者,以后别再如此天真。”
“……”
阿兰若沉默以对。
她其实并非天真,只是不想在陆迟的事情上让步。
魏善宁是天之骄女,生来便是尊贵无双的大乾帝姬,年幼时便头角峥嵘号称少年天骄,成年后修行更是一日千里,是四海九州眼底的高山神明。
魏善宁好像做什么事情都不费力。
阿兰若说不清自己是嫉妒还是羡慕,她只知道,现在她跟魏善宁都是陆家女人,至少在感情事上她没有输。
踏踏踏……
阿兰若沉默着走过绵延数里的道路,终于来到祖祠前,眼角余光看到心爱的男人跟此生宿敌都在注视着自己。
特别是在路过“冷冰冰”的禾仙子时,她的心情又莫名雀跃起来。
一想到她装着魏善宁驸马的炙热爱意,身披华服在魏善宁面前走过,而魏善宁却无知无觉时,心底便有种无与伦比的快意。
她跟魏善宁的恩怨情仇,不管是为了陆迟还是为了南疆,这辈子显然不可能兵戈相向,但此时此刻她显然赢了。
为此在路过长公主时,阿兰若非但没有保持高贵典雅的仪态,而是微微转过脸颊,对着冷如冰山的禾仙子眨了眨眼睛:
“嗯哼~”
继而得意洋洋的挺起胸脯,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从长公主面前走过。
虽然全程一言未发,但眼底的挑衅却无需多言。
???
长公主见状玉面微冷,有些莫名其妙。
她本就对继任大典没兴趣,之所以前来,一是想陪着相公女婿,二是想趁机摸一摸南疆文武的底。
结果没想到这死狐狸精竟然公开对她耀武扬威。
关键这有什么好耀武扬威的?
莫说阿兰若继任南疆皇太女,就算真正的成了南疆女帝,见了她魏善宁一样要老老实实俯首称臣,这有什么值得炫耀?
长公主觉得阿兰若不是如此肤浅之人,心思急转间便想明白了缘由,凤眸冷冷的扫向了陆迟:
“她瞪我作甚?”
“呃?”
陆迟眨了眨眼,无可奈何的摊了摊手:“这我哪里知道呀……”
长公主可不是自以为聪明、实则无用的大侄女,怎么可能看不穿狐狸精的内心,当即使用神识传音咬牙道:
“那她是不是知道我的身份了?”
“……”
陆迟夹在两位E级强者之间,着实有些胸闷气短,感觉不管帮谁都会被另外一方闷死,想想只得如实道:
“好像是。不过她不是看穿了你的伪装,而是猜出来的,所以你不用紧张。”
“猜?”
长公主凤眸微转:“龙魂秘境的事情被她撞见后,本宫就做好暴露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她有没有说其他的?”
陆迟想想大狐狸精今天的痴言痴语,觉得跟冰坨子说怕是不太合适:
“这倒没有,反正她不会拆穿。”
“那你是不是给她甜头了?”
“呃?”
“否则她怎么敢跟本宫耀武扬威,你是不是跟她……嗯?”
长公主说话间,突然想到陆迟早晨莫名失踪的事情,想了想便鼻翼翕动。
但陆迟显然提前做过防备,在进场前连续捏诀清理三次气息才敢过来,此时坦坦荡荡的看向媳妇,笑着道:
“我能给她什么甜头?或许是你想多了……嘘,祭祖开始了。”
“……”
长公主胸襟微微起伏,觉得跟侄女坦白的事情必须提上日程,否则把柄被死狐狸精拿在手里,按照两国之间的恩怨,肯定得被拿捏。
思至此,长公主看了眼一脸愚蠢的侄女,暗暗叹了口气。
……
祖庙祭坛。
南疆妖国祖殿中供奉并非王族历代先祖,而是九尾老祖的神龛。
神龛以玄石雕成,形如倒悬莲苞,龛内供奉着一尊白玉九尾狐像,狐身盘卧,双目嵌红宝石,烛光映照下,眸中似有血光流转,栩栩如生。
神龛前的祭坛祭品陈列,牺牲醴酒。
阿兰若望着九尾妖祖神像,脸上玩世不恭的妖媚笑容逐渐敛去,她手持檀香跪于蒲团,虔诚焚香告祖。
南疆王跪在老祖神像面前,往昔的帝王尊严消失不见,如同犯了错的幼辈,已经准备下罪己诏。
南疆妖国成立初衷,是想给妖族百姓一个安居乐业、公平生存的机会,但他却带着南疆臣服大乾,虽然能保数百年安宁,但终是俯首称臣。
此举对不起老祖、亦对不起妖国怀揣雄心壮志的热血儿郎。
南疆王足足半晌才站起身来,刚想当众陈词,结果前方肃穆而站的人群中,却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继而一道黑影从人群中走出:
“南疆妖国迎来新主、告祭先祖本是喜事,怎么没人通知在下前来贺一贺,莫非是妖王老矣,已经不记得昔年被你残害的手足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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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工作太忙状态不佳,更新晚了点,很抱歉【状态真是个很玄的东西,可能是长时间保持连载有些疲,总是非常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