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做禁军打扮,但在现身瞬间金色盔甲便化作玄色锦袍,手中长枪寒芒一点,亦随之变成墨玉折扇。
但是卫兵将显然不会坐等来者变身耍帅,数名身影自暗处出现,第一时间便护住了祖祠祭坛,为首老者怒喝道:
“好大的狗胆,竟然敢易容改扮刺王杀驾,速速拿下!”
左右禁军早在男子站出来的瞬间,就已经持枪上前将其团团围住,就连诸位大妖怪首领亦是面色含怒。
无论他们是否心悦诚服,阿兰若终是南疆王族的皇太女,继任大典被人当众打断,打的是整个南疆王族的脸面。
但来人却不慌不忙,手中玉扇迸出幽光,朗声问道:
“怎么?王叔祖莫不是认不得孙儿了?当年您将祖爷爷逼死时,孙儿才不满三岁,王叔祖何必着急杀人灭口?”
“黑狐与白狐一同诞生在无生古树下,尔等却手持刀枪剑戟横加吾身,难道是想同室操戈不成?”
现场顿时哗然。
实则在墨离现身刹那,就有许多妖怪首领看清了墨离的真身,只是故作不知想赶紧拿下罢了。
黑狐部落避世多年,势力威名早就远不如当年,如今九尾白狐当家作主,孰轻孰重肯定得掂量掂量。
但现在墨离自报家门,若南疆王族再不管不顾的将其打杀,那事情性质可就变了。
毕竟当年南疆妖国初建时腹背受敌,外有人族虎视眈眈,内部部落征战不休,是黑狐的玄清妖王率军南征北战,平定了妖国数百年的内战。
在座部落首领的先辈,或许都曾跟随玄清妖王并肩作战。
就连高高在上的南疆王也该恭恭敬敬喊声玄清叔叔。
如今黑狐后辈出现在继任大典,痛斥南疆妖王同室操戈,若是不管不顾的打杀,反倒是做贼心虚。
况且现场前来恭贺的宾客也不仅仅是南疆部落,更有仙宗、道盟,亦或散修在此,此事若是处置不当,怕是堵不住悠悠众口。
而这也是墨离选择在继任大典现身的真正原因。
在场妖族看似人模狗样,仿佛早就脱离了茹毛饮血的不堪过往,可有哪个部落胆敢当众欺师灭祖,否认黑狐部落的功绩地位与传承血脉?
就连想擒杀墨离的护卫首领都下意识看向祖庙中的南疆王。
“唉……”
南疆王目视着肃穆庄严的九尾神像,浑浊双目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背对万众瞩目,幽幽长叹一声。
阿兰若微微垂眸,明白父王的言外之意,她慢条斯理的拜完神像后,才缓步走到殿外,示意侍卫稍安勿躁:
“阁下哪位?”
墨离举起手中折扇,冷声回应:
“我是玄清老祖后裔、黑狐部落嫡系墨离,难道帝姬不认识黑狐部落的信物不成?也对,既然做了手足相残之事,又怎会认同胞宗亲的信物。”
阿兰若知道黑狐信物无法作假,不紧不慢微微笑道:
“本宫道是何方贼子在此大放厥词,竟然敢玷污父王威名,原来是墨家子侄。”
“今日是本宫的继任大典,大侄儿亲自出山恭贺,本宫心底欣喜不已,只是迫害玄清妖王之事,不知又从何说起?”
若是其他事情,阿兰若完全可以三言两语糊弄过去,随意便能扣几个帽子,将墨离擒拿审讯。
但南疆妖国既然要跟正道携手共进,有些事情便不能这么做,否则别人质疑你便杀了,谈何正道?
而墨离赌的就是南疆王族在意颜面,闻言铿锵有力道:
“老祖当年反对南疆王族跟魔神为伍,不想同室操戈才被迫归隐。可后来南疆王却带魔神去黑狐部落争抢无生古树,老祖为了保护古树而陨落,这难道不是戕害同胞?”
“老祖陨落后,我的祖父成为了新的妖王,念着跟南疆王一起长大的手足情分,想与九尾一族化干戈为玉帛。”
“可南疆王却背信弃义,暗中迫害黑狐部落已久,桩桩件件皆有证据,帝姬要在下拿出来看看吗?”
“……”
阿兰若自陆迟口中得知黑狐部落后,心底便早有预料,猜出黑狐部落多半会搅乱继任大典。
她没有草木皆兵全面排查禁军跟来使,是因为明白有些事情防不胜防,早晚都要给一个结果。
与其蝇营狗苟,倒不如当着妖国各部族的面彻底解决此事。
面对墨离义愤填膺的指控,阿兰若却始终镇定自若:
“证据?墨离子侄当年不过幼童,所谓证据不过道听途说,本宫看与不看又能如何?如今魔门作乱人心惶惶,黑狐不问世事多年,若被魔修利用岂非害人害己?”
“至于魔神之事,当年之事大家立场不同,但父王忍辱负重皆是为了保护妖国子民,否则早就一走了之、安享晚年。”
“墨离子侄虽然手持黑狐部落的信物,但是信物无法代表血统,还请阁下暂且退下,事后详谈。”
“……”
此话落地,南疆王的眼底掠过一丝明光,似乎真正认可了这位女儿,沉默良久终是低声开口:
“别伤害他。”
“……”
阿兰若沉默不语,只是平静的望着墨离,继续道:
“我南疆妖国历经千辛万苦才能走到今天,不会因为这种无端指摘就手足相残,若是阁下再无理践踏王族尊严,就算我既往不咎,怕是诸族首领也难容你。”
这番话连消带打,令原本心怀有异的妖怪部族逐渐冷静下来。
如今南疆妖国四海升平、又得到了道盟跟大乾帝国的友好以待,难不成他们因为墨离的三言两语就跟王族撕破脸皮?
若是墨离执意闹下去,不管为了部族发展还是为了妖国的长治久安,他们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当然这不代表他们会强杀墨离,毕竟黑狐部落是妖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就算立场不同也不能真的忘恩负义。
就连长公主都面露赞色:
“她倒是有些脑子,既给了黑狐部落应有的颜面,又敲打了在场的大妖怪,当年南疆妖王选择魔神,人族自是恨之入骨。”
“但对妖族而言却是理所当然,无非是立场不同罢了,黑狐部落想用此事指摘南疆王族,终究失算。”
嗯哼?
端阳郡主自然明白这些道理,但思索后却摇头道:
“自古成王败寇,王族威严不容践踏,实则在墨离现身时就该拿下,事后如何处置还不是王族一句话的事情?何必当众闹出笑柄。”
长公主觉得侄女想法太简单,语重心长的教育道:
“王朝想要长治久安,首要条件便是君臣、国民一心,黑狐部落不是敌人,而是南疆妖国的嫡亲血脉。”
“今日王族势强,或许无人胆敢多言,但是将来一旦势弱,这便是最好的攻讦理由,不如趁机捅在明面上,若能抓住黑狐部落的把柄,反倒彻底绝了后患。”
“……”
端阳郡主政治觉悟不低,只是跟陆迟相恋后重心后移,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很快又觉得不对:
“禾姑娘,你这是在教本郡主做事?”
“呵~”
长公主冷笑一声,不再回应。
端阳郡主自讨没趣儿,又将视线看向旁边的陆迟:
“喜鹊岭的事情你是当事人之一,赤璃姑娘有没有告诉你她的计划,你觉得这次结果会是什么?”
陆迟见媳妇眼睛亮晶晶地透着好奇,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摇头道:
“这事不会有什么结果的,黑狐自己也心知肚明,莫说玄清妖王已经陨落死无对证,就算真的在世也没啥意义。”
“所谓时移世易,有些事情难出结论,此行只是为了故意搅乱大典,顺便给南疆王族埋下一根刺罢了。”
“如禾姑娘所言,只要赤璃能把握机会反降一军,反倒是好事。”
言罢又看了看左右,见武鸣跟云灵霜没有在场,又低声道:
“青萝跟我出去看看,你们先在这瞧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