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陆迟所言,墨离自然也没想着凭借三言两语,就让妖族部落倒戈,此行纯粹是将当年的事情揭开罢了。
忠于九尾的部族,就算知道事情属实也不会如何。
但不忠九尾的部族,就算没有这些事情也会生出异心,而这件事便是这些部落的催化剂罢了。
为此墨离并不着急,只是手持信物环视着四周:
“如今南疆王族把持妖国,帝姬企图三言两语蒙混过关,在下身份卑微也无可奈何。谁若质疑本尊血统,尽可过来试试。”
“正好让老祖在天上看看,昔年跟随他南征北战的勇者后代,如今为了权力是如何的厚颜无耻,竟让一位联合异国修士戕害血亲的人继任皇太女!”
在场妖族部落面面相觑,谁都不想去背负忘恩负义骂名。
而南疆朝臣则是面露欣慰,相较于墨离的咄咄逼人,他们更在意阿兰若的处事作风。
若能兵不血刃解决这件事,也算是给手足同胞留个体面。
阿兰若微微垂眸,眼神儿余光示意远处侍女动作,继而面不改色道:
“联合异国修士戕害血亲?阁下说的莫非是宝明亲王?宝明亲王意图谋害大乾郡马,被天衍宗的观微圣女当场执法。”
“阁下是觉得天衍宗做事不公,还是怀疑大乾郡马撒谎?”
“……”
墨离跟陆迟恩怨不浅,但就算恩怨再多也不可能当众挑衅大乾跟天衍宗,何况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大半,闻言便道:
“那既然帝姬问心无愧,可敢请出九尾天心起誓!”
天心是九尾老祖亲自祭炼过的法宝,后来经过重重雷劫淬炼,凝成一颗石头狐心,具有趋吉避凶的效果。
此宝代表九尾妖祖意志,每任南疆王继任前都要先得到九尾天心的认可。
若是老祖不认,便会天降凶邪警示妖国,若是认可,便会天降甘霖以表庆贺。
继任皇太女事关重大,请出九尾天心算是合情合理的章程,就算是忠诚九尾的妖族部落首领,此时也拱手表态:
“南疆妖国每逢大事,都要请出天心询问,帝姬继任乃是南疆大喜,不该有任何的差池与瑕疵,请帝姬让他们心服口服。”
阿兰若淡淡笑着:
“好啊,那就请出天心见证。但是本宫做事光明磊落,不可能因为区区无名之辈的指摘,便随意起誓,本宫只按南疆固定流程问祭老祖天心,否则王族威严何在?”
墨离冷声道:
“墨某跟王族同出一脉,此行只是想要一个公道,那就劳驾帝姬问祭天心!”
……
咚咚咚……
沉闷鼓声响起,全场肃然静默。
南疆王幽幽长叹一声,最终还是对着九尾神像三拜九叩,亲自从神龛中取出九尾天心,摆在庭前。
却是一颗看似平平无奇的金色石头。
阿兰若恭敬跪在金色石前,重重磕下三个响头,一字一顿开口:
“晚辈赤璃,今择吉日继任太女之位,伏望老祖垂鉴,示下吉凶,以安妖国社稷。”
言罢便划破皓腕,金色精血顺着白皙手臂缓缓流淌,她将染血掌心覆盖在九尾天心上,闭上眼睛虔诚问祭。
但就在阿兰若覆盖住石头的刹那,天际突然风云失色。
原本晴空万里的和煦秋日,突然乌云盖顶雷声隆隆,狂风骤起卷起满地尘沙,豆大雨点毫无征兆砸落地面。
整座王都转眼间暴雨如倾。
观礼修士连忙撑起真炁防护,但丫鬟仆从不敢擅动,只能站在雨中,结果在接触到雨水的瞬间却陡然间暴起。
他们双目赤红,身上冒出凶煞黑雾,口中长出锋利獠牙,狰狞扑向附近的人。
“护驾——!”
随行太监发出刺耳尖叫。
墨离手指向天,声音掷地有声:
“天降不详,就连老祖都不愿承认你们这群虚伪无耻之辈,阿兰若,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雨势蔓延的极快,甚至裹挟着诡异莫测的雷霆力量,转瞬便有上百人被雨水击中,其中不乏王族精锐禁军。
祖祠大殿登时乱作一团。
阿兰若仍旧站在原地,但背后宫阙却射出数道虹芒,继而天际暴雨骤然停歇,漫天花雨从天而降。
原本陷进癫狂的护卫侍女,随着花雨降落也逐渐平静。
阿兰若素手微抬,隔空将一名中招侍女吸到近前,继而掌心按住对方的脑袋,不消片刻便从识海中逼出一条血色的小虫:
“这便是所谓的老祖异象?本宫竟不知老祖会用流光尸蛊残害子民。”
“……”
在场修士闻言,纷纷查看面前桌椅、茶碗等雨水落过的地方,果然也发现了细若游丝的蛊虫,不由齐刷刷看向墨离。
墨离眉头紧皱,抬手接住一枚花瓣,不可思议道:
“你竟然有无生古树的花瓣……”
无生古树乃是拯救四海九州的圣树,此树有花无果,每五百年绽放一次,花朵能解天下的怨念煞气。
但无生古树被怨念异变后,就再也没有开过花。
而流光尸蛊乃是用无生古树的怨念催发、再利用僵尸饲养出来的毒虫,其本质就是尸气与煞气,自然能被无生古花解决。
阿兰若平静道:
“当年黑狐、白狐相互帮扶,白狐每年都会用精血净化无生古树,为此黑狐会以无生古花相赠,白狐始终舍不得使用,没想到会用在今日。”
“墨离,暂且不提你是否真是玄清妖王的后裔,你身为九尾黑狐,竟然利用流光尸蛊残害子民,还有何颜面站在此地?”
“……”
墨离没想到阿兰若如此难对付,但是祸事已起,他的目的便已达到,此时冷声回应:
“此举是你问祭天心引起,跟我有何关系?黑狐部落避世多年,难道还能逆天而行、打进南疆九尾的王都不成?”
“你能用无生古花化解皇城的蛊毒,但能否保住王都的无辜黎民?他们全部都是因为你的问祭中毒,阿兰若你又有何颜面执掌南疆?”
此话虽然有些强词夺理,但是确实也有些门道。
毕竟黑狐消失千年,若能轻而易举的残害王都百姓,更说明南疆王族的力量不过如此,连子民都难护住。
墨离原本也没打算靠着唇枪舌战、亦或者这点把戏让南疆王族让步,他要的就是整个南疆都人心惶惶。
阿兰若对此早有所料,波澜不惊道:
“阁下勾结魔门残害南疆子民,纵然是玄清老祖在世,也难容你。来人,将他拿下。”
“勾结魔门?”
墨离从来到此地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局面不可能善了,不由仰天长笑:“你有何证据说我勾结魔门?难道南疆王族只会仗势欺人?道貌岸然,残害手足——”
轰隆!
一道惊雷般的轰鸣突然响起,打断了墨离的话语。
众人尚未及反应,只见一袭黑影如同陨星激射,轰然砸落在祭坛前面。
黑影双足踏地刹那,脚下玄石寸寸龟裂,残存雨水被无形气劲震成白雾,蒸腾如烟中显露出一道黑色青年身影。
青年黑衣黑发,面容冷峻如霜。
他站在狂风之中,一双幽邃双眸锐利扫向墨尘,睥睨之间自生惶惶威压,口吻却如闲庭信步般轻松写意:
“是你要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