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九日，周一早上。
王亮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床头柜，摸了半天才够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蒋雪柔。
“老板！八天！八天破了五亿！”蒋雪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国内票房累计五亿零三百万！海外累计六千三百万美金！合计破十亿人民币了！各大影院还在疯狂加场！”
王亮愣了一下，脑子里还在倒时差。
他揉了揉眼睛，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两下：“你说多少？”
“五亿！八天！八天五亿！”蒋雪柔一个字一个字地喊，生怕他听不清楚，声音大得能把手机震碎，“老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每天都在破纪录！今天周一的预售都比上周一高了百分之三十！口碑还在持续发酵，排片加到百分之六十了！百分之六十！全国每十块银幕就有六块在放《哪吒》！”
王亮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他翻了个身，看着旁边还在睡觉的刘艺菲。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把打开的黑色扇子。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碎发，她动了动，嘟囔了一句“别闹”，没醒。
“行，我知道了。”王亮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嘴角却翘着，“下午到公司，开会。”
“老板，你不激动吗？”蒋雪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像是精心准备了礼物却没得到预期的反应，“大家都在庆祝，你就不说点什么？”
“激动。”王亮说，“但激动完了得干活。挂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刘艺菲搂进怀里。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睫毛颤了颤，声音软绵绵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谁啊？大早上的。”
“蒋雪柔。说《哪吒》八天破五亿了。”
刘艺菲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整个人从被子里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头发乱得像鸟窝，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多少？”
“五亿。”
“八天？”
“八天。”
她愣了两秒，然后尖叫了一声，扑过来抱住他，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激动的小猫，腿缠着他的腰：“老公！你太厉害了！八天五亿！这是要上天啊！”
“不是我厉害，是哪吒厉害。”王亮拍了拍她的背，手掌在她肩胛骨上轻轻拍了两下。
“都厉害。”她松开手，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像两颗星星，“你开心吗？”
“开心。”他笑了，“但是饿。起来吃饭，饿死了。”
两个人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坐在餐桌前。
刘艺菲煮了两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和香菜，还有几片青菜。
面是挂面，汤是昨天剩下的排骨汤，鲜美得很。王亮吃得呼噜呼噜的，像好久没吃过饭一样，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刘艺菲托着下巴看着他，嘴角翘着。
“老公，你说，八天五亿，最后能到多少？”
“不知道。”王亮夹起一个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他用筷子接住，吸了一下，“也许十五亿，也许二十亿。看后劲。关键是口碑，口碑好，后劲就足。”
“二十亿？”刘艺菲眼睛瞪得溜圆，“那岂不是要破国产动画纪录？”
“纪录就是用来破的。”王亮笑了，伸手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
........
同一天早上九点半，股市开盘。
光线传媒的股价像坐了火箭一样，直线拉升。
开盘五分钟就封死涨停板，涨幅百分之十。
这已经是连续第八个涨停板了，从《哪吒》上映前的十五块钱，涨到了现在的三十二块钱，翻了一倍多。
股民们在股吧里狂欢，有人说“光线的春天来了”，有人说“王长田这次赚翻了”。
王长田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电脑，屏幕上是光线的K线图，一根笔直向上的线，像一座陡峭的山峰，几乎是九十度角。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反复了好几次，眼睛就没离开过屏幕。旁边的助理看得想笑又不敢笑，低着头假装翻文件。
“王总，您这茶都喝完了。”助理指了指空杯子，杯底只剩茶叶。
“哦。”王长田低头看了一眼，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重，像是把这几年的压力都叹出去了，整个人陷进椅子里。
他想起四年前，他犹豫了三天，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走了上百圈，最后咬咬牙投了五千万。
董事会里有人反对，说动画电影在中国没市场，说3D技术不成熟，说这个项目风险太大。
他力排众议，说了一句“我相信王亮”。
现在看来，那是他做过最正确的决定，没有之一。
他掏出手机，给王亮发了条消息：“王导，股票又涨停了，这个月第八次了。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王亮秒回：“王总，请客。等忙完这一阵，吃顿好的。”
王长田笑了，回了个“行，你说的”。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北京。
CBD的高楼在阳光下闪着光，远处的国贸三期直插云霄。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现在，光线就是那只猪。
消息传到华艺，王中磊正在开高管晨会。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推送，脸色变了变，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开会，声音比平时大了半度。
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不对了。几个高管交头接耳，小声嘀咕着什么，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交换眼神。
“安静！”王中磊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继续。谁发言？”
但谁都知道，光线这波涨幅，已经把华艺远远甩在了后面。现在两家公司市值相差无几，王中磊心里不是滋味，但不能表现出来，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博纳的于冬倒是淡定，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光线有光线的运气，博纳有博纳的策略。我们不羡慕。各走各的路。”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嘴里说着不羡慕，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跟上这波动画电影的浪潮了。
他回到办公室就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去查一下，国内还有哪些好的动画项目。”
........
坏猴子影业，宁浩的办公室。
宁浩正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手里拿着一串葡萄，一颗一颗地往嘴里塞，汁水顺着手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旁边的助理拿着手机，念着今天的消息，声音越来越大。
“宁导，又有三家投资机构打来电话，问咱们有没有上市的打算。一家是红杉，一家是高瓴，还有一家是……IDG。都是顶级机构。”
宁浩把葡萄籽吐出来，用纸巾接住，纸巾上都是紫色的汁水，擦了擦嘴：“上市？上个屁。我连公司都不想管，还上市？上炕都费劲。”
“他们说想跟您聊聊，约个时间，说可以坐下来谈。”
“聊什么聊。”宁浩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跟他们说，坏猴子不缺钱。缺钱我会找王亮，不会找他们。王亮比他们靠谱。”
助理犹豫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可是王导上次说‘别什么事都找我，我也不是开银行的’。”
“那你就说公司不上市。”宁浩把葡萄皮扔进垃圾桶，“这些人，闻到钱味就来了，跟苍蝇似的。《哪吒》火了，关我什么事？我就是个投钱的，又没出力。出力的是王亮，四年没日没夜地熬。”
“您是联合出品方。天宫影业有坏猴子的份。”
“那也是王亮拉我入伙的。”宁浩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BJ，“当初他说做动画，我还笑他。我说你不好好拍真人电影，搞什么动画？四年，能回本吗？他说这是未来。我还真不信。现在信了。”
他转过身看着助理，“你回他们，坏猴子短期内没有上市计划。等《封神宇宙》做完了再说。等个三五年。”
助理点头，出去了。
宁浩坐回椅子上，掏出手机，给王亮发了条消息：“兄弟，你把我害惨了。这几天一堆人找我谈上市，烦死了。我连公司账本都找不到，他们就要投钱。”
王亮秒回：“活该。谁让你投了钱的。赚钱了还嫌烦？”
宁浩笑了，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吃葡萄。
........
七月十五日，周一。
上午十点，量子影业联合环球影业、中影、万达在官网同时发布了两条消息，像两颗炸弹，把整个电影圈炸得七荤八素。
消息一出，各大新闻网站的服务器都卡了。
第一条：《地心引力》，中美合拍，投资一亿美金。
导演：王亮。主演：刘艺菲、王亮。
特别演出：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马特·达蒙。出品：量子影业、环球影业、中影、万达影业。预计2015年春节上映。
第二条：《火星救援》，中美合拍，投资一亿美金。
导演：郭凡。主演：马特·达蒙、余男、张译、罗晋、佟丽娅、李雪健。出品：量子影业、环球影业、光线影业、万达影业。预计2015年年底上映。
消息一出，整个电影圈瞬间炸了锅，比过年还热闹。
微博热搜榜前十，瞬间被这两条消息占了一半。
排名第一的是#王亮刘艺菲夫妻档新片#，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爆”字。
第二是#地心引力#，也是“爆”。第三是#火星救援#，沸。第四是#郭凡导演#，沸。第五是#小李子特别出演#，热。
网友们的评论像潮水一样涌来，每刷新一次就多几百条，手指都划酸了——
“卧槽！王亮和刘艺菲夫妻档！还有小李子和马特·达蒙！这是什么神仙阵容！奥斯卡影帝都给请来了！”
“《地心引力》？太空灾难片？王亮拍这个题材，稳了！他的科幻片从来没失手过！”
“《火星救援》郭凡导演？郭凡是谁？哦，也是量子影业的导演！厉害！王亮这是要培养自己的接班人！”
“两部一亿美金的超级大片！量子影业这是要上天啊！明年是量子年吧？”
“马特·达蒙同时演两部？他是量子影业的御用演员了吗？签了长约？”
“《哪吒》还在火爆上映，这里又官宣两部大片，王亮这是要垄断票房啊！让不让别人活了！”
还有网友开始分析：“《地心引力》王亮导演，刘艺菲主演，夫妻档再一次合作主演，加上小李子和马特·达蒙特别出演，这片子票房至少十亿起步。《火星救援》郭凡导演，马特·达蒙主演，改编自同名小说，科幻迷的福音，原著粉已经疯了。”
圈内制片公司则是集体懵逼，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华艺兄弟，王中磊正在开高管晨会，看到消息，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他没有去捡，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沉默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
“两部投资一亿美金的片子？”他的声音有点涩，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王亮这是要干嘛？打仗吗？”
坐在对面高管，也沉默着。
过了半晌，他说了一句：“他的资金链受得了吗？这么多项目同时推进。”
“量子影业不缺钱。”王中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哪吒》八天五亿，光这部片子就能给他回血。《明日边缘》还在上映，全球票房加起来快九亿美金了，他不缺钱；他的现金流比我们好。”
“那环球和万达为什么投？”
“因为他们想分一杯羹。”王中磊捡起笔，在桌上点了两下，“王亮的电影，稳赚不赔。环球不是傻子，万达也不是。谁不想跟着赚钱？”
博纳影业，于冬正在办公室吃饭。
两荤一素，红烧肉、番茄炒蛋、清炒时蔬。看到消息，筷子停在半空，嘴里的饭忘了嚼，腮帮子鼓鼓的。
“一亿美金？两部？”他咽下嘴里的饭，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王亮这是要把好莱坞搬来中国吗？胃口也太大了。”
助理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于总，我们是不是也该跟量子影业合作一下？这个势头，不跟就跟不上了。”
于冬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晚了，他们现在的盘子，我们插不进去了。量子影业、环球、中影、万达、光线，这几个巨头已经把坑占满了。我们再进去，也就是喝点汤。”
“那我们怎么办？”
“看着。”于冬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看着人家赚钱，眼红也没用。”
光线传媒，王长田正在看股票。
今天的股价又涨了，虽然涨幅不大，但还是在涨，从三十二又爬到了三十三。
看到《火星救援》的投资方里有光线，他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
“王导，你这步棋走得妙。”他自言自语，端起茶杯，跟空气碰了一下，仰头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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