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后第二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地洒在客厅的地板上,照得茶几上的水杯都反着光。
王亮难得睡了个懒觉,九点多才起床,下楼发现刘艺菲已经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了,怀里抱着那只白猫,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嘴角往下撇着,手指在手机上划得飞快。
“怎么了?谁惹你了?”王亮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想撸猫。白猫看了他一眼,尾巴一甩,跳下沙发跑了,留给他一个骄傲的背影。
“你自己看。”刘艺菲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条微博热搜“黄柏宁号携中戏女生深夜聚餐,疑似选美”。
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沸”字,刺眼得很。
王亮愣了一下,接过手机往下翻了翻。照片拍得挺清楚,黄柏和宁号坐在餐厅包间里,旁边确实坐着三个年轻姑娘,桌上摆着酒瓶和菜,有说有笑的。
照片的角度是从窗外拍的,隔着玻璃,人脸能看清,但气氛看不出来。这种拍摄角度,一看就不是路人随手拍,是有备而来。
“这拍的,角度选得真好。”王亮摇了摇头,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干什么了。其实就是在吃饭。黄柏昨天还跟我聊天说想找个新媒体团队,估计这几个女生就是干这个的。”
“你看评论。”刘艺菲的语气不太好,手指戳着屏幕,指甲磕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王亮翻到评论区,果然一片热闹,段子手们集体出动了。
“黄柏这是膨胀了啊!票房刚过十亿就飘了?这才几天?”
“宁号也不管管?已婚男士注意点影响,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呢。”
“那几个女生是谁?中戏在读?这是要签新人?还是签别的什么?”
也有帮他们说话的理性网友,但很快就被淹没了。
“吃个饭怎么了?一堆人一起吃饭,旁边坐着女生就出事?你们脑子里想什么呢?这是封建社会?”
“黄柏什么为人,圈里人都知道,别瞎带节奏。人家老婆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王亮把手机还给刘艺菲:“这事我回头问问宁号。肯定是误会。他要真是那种人,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
“不是误会不误会的问题。”刘艺菲皱着眉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爱娜姐刚才给小欧姐打电话,语气不太好,说宁号大半夜不回家跑去跟女学生吃饭。小欧姐又给舒唱打电话问情况,舒唱又打给我。这几个女人聊了一下午,越聊越气,说男人有点钱就开始摆谱。”
“那黄柏呢?小欧没说他?”王亮问。
“说了。小欧姐说他‘好不容易当导演了,开始摆谱了’。黄柏解释说是《泰囧》团队的人,不是单独跟女生吃饭,那几个女学生是帮忙做宣传的新媒体运营,人家是正经工作关系。但小欧姐不听,越解释越生气,说‘你解释就是心虚’。”
王亮想了想,给宁号发了条消息,没回。又给黄柏发了条,也没回。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多,估计两个人正在家里接受“审讯”,手机大概被没收了。
“男人啊,有点成绩就容易被人盯上。这照片谁拍的?角度刁钻得很,一看就是有心人,提前蹲点的。庆功宴的时候记者那么多,说不定就是那时候被盯上的。”
“你是说有人故意黑他们?”刘艺菲转头看着他,眉头微微松开了一点。
“不好说。但《泰囧》破了十亿,眼红的人多了去了。想搞事情的不在少数。昨天庆功宴上气氛那么好,今天就上热搜,这也太快了。不是巧合。你看那照片的构图、光线、角度,是专业摄影师拍的。路人拍不出这个效果。”
刘艺菲没再说话,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猫刚才趴的地方画着圈。
白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蹲在沙发扶手上,眯着眼睛看王亮,像是在说“你惹的祸”。
.....
下午,王亮从书房出来,准备去厨房倒水。
他刚开完一个视频会议,脑子还在转《荒野猎人》的筹备细节。
刘艺菲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没在看,手机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一块都没动。
王亮端着水杯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沙发垫子陷了陷。“老婆,你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没反应。”
“没什么。”刘艺菲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又把目光移开,盯着电视里不知道在播什么的综艺节目。
“你这样子像没什么?说吧。咱俩之间你还瞒着?”
“王亮。”刘艺菲转过头看着他,表情认真得不像开玩笑,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眼睛,“你说,男人有钱是不是就会变坏?”
王亮愣了一下,水杯差点没端住,水洒出来一点溅在手背上。他放下杯子,转过身面对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还是在说宁号和黄柏?”
“我就是问问。你紧张什么?”刘艺菲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探询。
“我没紧张。我就是觉得你这个问题来得莫名其妙。我们结婚这么久,我对你什么样你不知道?”王亮顿了顿,“是不是因为黄柏和宁号的事,你觉得我也会那样?”
“我没说你。我就是问一个普遍现象。书上说的,电视上看的,身边听说的,男人有钱就变坏的例子还少吗?”刘艺菲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
“普遍现象?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社会学了?”王亮笑了,伸手想握住她的手,被她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刘艺菲笑不出来,她眉头拧着,嘴唇抿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快,像在敲什么暗号。“你正面回答我。别转移话题。”
王亮看着她的表情,心里觉得哪里不对。她不是那种无缘无故闹脾气的人。
“男人有钱会不会变坏,跟钱没关系,跟人品有关系。人品好的人,没钱的时候不坏,有钱了也不坏。人品差的,没钱的时候就想坏,有钱了更坏。这就像一把刀,在好人手里是切菜的,在坏人手里是捅人的。你问我这个问题,就等于问我‘你觉得你人品怎么样’。”
“那你觉得自己人品怎么样?”刘艺菲追问,眼睛一眨不眨。
“我觉得还凑合。至少没坏过。”王亮握住她的手,这次她没有躲开,“你今天怎么了?吃枪药了?还是谁跟你说什么了?”
“你才吃枪药了。”刘艺菲把手抽回去,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我就是心里烦。”
王亮很少见她这样,她平时遇到什么事都是云淡风轻的,能忍则忍,能笑则笑。
今天这是怎么了?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日程,突然想起来,她的生理期好像就在这几天。
他试探着问:“你今天是不是亲戚来了?”
刘艺菲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眼睛里有火,“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因为我生理期所以不讲道理?”
“没有。我就是关心你。关心你身体。”
“关心我?那你今天中午吃什么了?”刘艺菲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叉着腰,下巴微微抬着。
王亮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中午不是在家吃的吗?阿姨做的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蛋花汤。你做的?不对,是你让阿姨做的。我吃的跟你一样,你还嫌排骨太甜了,说苏州人做菜就是喜欢放糖,说你家那边做排骨要放醋。”
“你确定你吃的是这个?”刘艺菲追问,声音提高了一点。
“我确定。你不是坐在我对面吃的吗?你还用筷子指着排骨说‘这个太甜了’。”
刘艺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转身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车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一只小小的水晶鞋,是她上次生日的时候王亮送的。
“你去哪儿?”王亮站起来,跟了两步。
“我要去我妈那儿,看看猫猫狗狗,省的心烦。”刘艺菲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换鞋的动作很快,鞋带都没系好,一脚踩进去就往外走。
“路上开慢点。到了给我发消息。”王亮跟到门口,手扶着门框。
刘艺菲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火,但又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有话想说又咽回去了。
王亮站在玄关,看着关上的门,愣了好一会儿。
他摸了摸后脑勺,百思不得其解:这到底是怎么了?他也没做错什么事啊。
他又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给刘艺菲发了一条消息:“到了说一声。开车慢点,别着急。”
过了几分钟,刘艺菲回了两个字:“知道了。”还是带句号的。
......
刘艺菲开着车,一路都没听音乐。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火气这么大,王亮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她就是想发火。
黄柏和宁号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王亮又没去。她这是怎么了?
红灯的时候,她看着车前窗发呆,后面的车滴了一下她才反应过来,赶紧踩油门。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又摸了摸胸口,心跳得比平时快。
她这是怎么了?车子拐进小区,停在车库。
她拿钥匙开门,刘小丽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边放着一杯茶,电视里在播一档家庭调解节目,两个人在台上吵得不可开交。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不是说今天在家休息吗?”刘小丽见她进来,放下遥控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想来看看猫猫狗狗。”刘艺菲换鞋,先去阳台看了看猫,又去看了狗。
猫在睡觉,狗在晒太阳,她蹲下来摸了摸狗的脑袋,狗舔了舔她的手,她笑了笑,但心里的那股烦躁还是没退。
她蹲在那里,好半天没起来,狗歪着头看她,好像在问“你怎么了”。
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换台,换了几个,又放下了。
电视开着,但她什么都没看进去,屏幕上的画面一闪一闪的,她的眼睛盯着,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刘小丽早就听到她回来的动静了,这会儿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她没有急着问,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端过来放在刘艺菲面前,杯壁上凝着水珠。
“晚上在这吃饭啊?”刘小丽在她旁边坐下来,语气随意得像是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手在刘艺菲的腿上拍了拍。
刘艺菲“嗯”了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王亮呢?他不来?”
“他忙。”刘艺菲的声音闷闷的。
“忙什么?”
“不知道。忙他的事。”刘艺菲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敷衍,把水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着圈。
刘小丽看了她一眼,没追问。母女俩坐着看了一会儿电视,电视里在播一档综艺节目,笑声罐头一阵一阵的,但两个人都没笑。
刘小丽剥了个橘子,递给刘艺菲一半,刘艺菲接过去,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说了一句甜的,然后又没声了。
“你和王亮闹矛盾了?”刘小丽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直接,橘子瓣在手里捏着没吃。
刘艺菲转过头看着她妈:“闹什么矛盾,他忙得要命。一天到晚不是开会就是看剧本,能跟我闹什么矛盾?我跟他都没时间吵架。”
“既然知道他这么忙,你要多体谅点他,不要耍小性子。”刘小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温和,但意思很明确,拍了拍刘艺菲的手背。
“我怎么耍小性子了?”刘艺菲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但马上又压下去了,叹了口气。
“我没说你耍小性子。我是说,夫妻之间要互相体谅。你不能指望他天天围着你转,他有他的事业。你也有你的事业,你们俩都一样,谁都不比谁轻松。”
刘艺菲看着她妈妈,突然觉得也有点烦。她知道妈妈说的没错,但就是不想听。她把手里的橘子皮往茶几上一放,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橘子皮在桌上弹了一下。
“你女婿就把你收买了?别管我。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我又不是小孩。”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刘小丽皱了皱眉,但语气还是没重,“谁收买我了?我这是为你们好。你们俩好好的,我高兴还来不及。你们要是吵架了,我心里能舒服吗?”
“我就这么说话。您别管了。”刘艺菲别过脸去,看着窗外。
刘小丽看着女儿,没有生气。她了解自己的女儿,刘艺菲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从小到大都懂事。今天这样,一定有别的原因。
她想了想,问了一句:“你这是亲戚来了?这么喜怒无常的,跟变了个人似的。”
刘艺菲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来什么来,都过了两个星期了,也没来。”
话一出口,她自己愣了。刘小丽也愣了。
客厅里的空气静止了两秒。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还在响,但母女俩都没听进去。刘小丽手里的橘子瓣停在空中,忘了往嘴里送。
“你是不是怀孕了?”刘小丽的声音放低了,像是怕惊动什么,眼睛直直地盯着刘艺菲的脸。
刘艺菲被她妈妈问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手里的橘子皮捏着,汁水从指缝里挤出来,黏黏的。
她脑子里在飞快地转,从婚礼后,就没有什么措施了。王亮说顺其自然,她说好。这都快大半年了,中间什么动静都没有,她以为没那么快。好像怀孕也正常。
她一直没在意,以为只是工作太累导致生理期紊乱,也没往那方面想。
“我不知道。”她放下橘子皮,声音有点飘,眼神也飘,“应该不会吧。”
刘小丽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自己也没有确定,立刻站起来,动作比平时快了好几倍,椅子都被蹭得往后滑了一下。
“别吃了,先测一下。你等着,我出去买,五分钟就回来。”
“妈,您别去,都几点了?外面太阳还大。”
“才四点,药店还开着门。等着,很快。”刘小丽已经走到门口换鞋了,动作利索得像年轻人,鞋带系得飞快。
不到二十分钟,刘小丽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药店的袋子,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里面有好几盒不同牌子的验孕棒;有两条杠显示的,也有电子显示文字的,还有一个据说能测出怀孕周数的,是进口的,包装上全是英文。
“去吧。”刘小丽把袋子递给她,接过袋子的时候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刘艺菲拿着袋子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她坐在马桶盖上,拆开一盒,看了说明书,手有点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对着那根小棒。等了几分钟,她把验孕棒翻过来,等了等,等到想看的线条慢慢浮现。
两条杠。很深、很红的两条杠,比对照线还深。
她盯着那两条杠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捏着验孕棒,指节发白。她站起来,拉开门,走出去。
母女俩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刘小丽看着那两条杠,瞳孔放大了。
“还有几个,你再测测,万一是假的呢?”刘小丽的声音有点发飘,手指着桌上剩下的验孕棒。
刘艺菲又进去测了两次,电子显示的屏幕上出现两个字“怀孕”。
不是“已孕”,不是英文的“Positive”,就是清清楚楚的中文:“怀孕”。另一个测周数的显示“3+”,三周以上。
三个结果,一模一样。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三根验孕棒,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眼眶热热的,没有掉眼泪。
刘小丽顾不得其他,开始给她讲各种注意事项,像背书一样,一句接一句,根本停不下来。
“从现在开始,不许穿高跟鞋了。高跟鞋对腰不好。裙子也别穿太紧的。工作能推就推,不能推的也得推。吃饭要注意营养,不能随便凑合,外卖不能吃了。不能再熬夜了,九点半就得上床。手机少玩,辐射不好。咖啡不能喝了,茶也不能喝了,可乐也不能喝了。还有猫猫狗狗,你接触它们的时候要注意,不要清理粪便,不要抱得太紧,别让它们踩你肚子。还有,过几天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看看缺什么微量元素。还有.....”
“妈,您能不能一个一个说?”刘艺菲被她妈说得头都大了,手里的验孕棒差点掉地上。
“一个一个说也说不完。”刘小丽深吸了一口气,手按在胸口,“现在最重要的,是给王亮打电话。他来接你回去,你这情况我不能一个人担着。”
刘艺菲犹豫了一下,把手机递给她妈:“您打吧。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刘小丽看了女儿一眼,接过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老公”,拨了出去。
......
王亮接到刘小丽电话的时候,正坐在书房里看剧本。
《荒野猎人》的剧本已经改到了第七稿,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还在转刘艺菲刚才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她的眼神、她的语气、她拿着车钥匙出门时的背影。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刘艺菲的号。接起来,说话的是刘小丽。
“王亮,你过来一趟。来妈这儿。”刘小丽的声音很平静,但王亮听出了一丝不同的东西,像是有大事的语气。
王亮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差点翻了。
“妈,怎么了?艺菲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
“你来就知道了。开车慢点,别着急。”
“您先告诉我,是不是她出什么事了?”王亮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手开始发抖。
“不是出事,是好事。”刘小丽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你来了再说。别问了,问了我也不说。”
挂断电话,王亮脑子转了八百圈。
好事?什么好事?刘艺菲中奖了?不是。买彩票中奖不可能这个反应。她签了什么大合同?也不可能,她没接新戏。
他一边穿外套一边叫助理:“小赵,开车,去我丈母娘家。”
“怎么了王导?刘老师没事吧?”小赵正在看手机,听到喊声跳起来。
“没事。好事。”王亮说这话的时候,手在抖,连拉链都拉不上。
他自己都没发现。
小赵把车子开得不快不慢,王亮坐在后座,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敲。
他想了想,又拿出手机给宁号发了条消息,还是没回。给黄柏发了条,也没回。他懒得管了,现在不是他们的事,是他自己的事。
刘小丽开的门,表情平静,但嘴角压不住地翘着,眼睛里有光。
“妈,到底怎么了?”王亮喘着气,鞋都没换就往里走。
刘小丽把他让进客厅,用下巴指了指坐在沙发上的刘艺菲,“你自己问她。我先去厨房,给你们弄点喝的。”
王亮走过去,在刘艺菲旁边坐下。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张纸巾,纸巾被她捏得皱巴巴的,卷成了一个小团。
茶几上放着几根验孕棒,还有一张药店的收据,时间是下午四点二十三分。
王亮看了一眼那几根验孕棒,两条杠。
电子屏上写着“怀孕”。他认识那三个字,但此刻看着觉得陌生。
他的手停在半空。
“你怀孕了?”他的声音有点干,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使劲咽了一下才说出来。
刘艺菲斜眼看了他一下,没有说话,但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上凝成一滴,落下来滴在手背上。
她吸了吸鼻子,又用手背擦了擦脸。
“你怀孕了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王亮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但不是生气,是激动,是那种憋着劲儿不知道怎么释放的激动,是又想笑又想哭又想喊的复杂情绪。
“我自己也不知道。”刘艺菲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我以为是生理期乱了。今天你跟我吵架,我心情不好,来我妈这儿,我妈让我测了一下,才知道的。”
“我没跟你吵架。是你跟我吵。我什么都没说你就走了。”王亮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你还说?你还说没吵?你那个语气就是在吵。”刘艺菲瞪了他一眼,但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这一瞪没什么威力,反而像是在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