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了不说了。”王亮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他双手包着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恶心吗？头晕吗？饿吗？”
“没有。就是有点烦。”刘艺菲把手抽回去，但还是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烦什么？”
“烦你。”
王亮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刘小丽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给他们一人一杯，在旁边坐下。
“现在才刚怀上，要注意的事情不少。你们要不让茜茜住我这儿，我照顾她。你工作那么忙，我怕你顾不过来。你们年轻人没经验，很多东西不懂。”
王亮心想有点道理，可一想现在才早期，虽然各种症状最多，但也不是不能处理的。
“到后面几个月再住这吧。现在应该没什么事，我会注意的。家里有阿姨，我也会盯着。有事随时给您打电话。”
刘小丽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那也行。不过你得答应我，她的工作不能太累。什么通告、活动、拍戏，能推就推，不能推的也得推。身体是大事。”
“我知道，妈。”王亮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签合同。
刘小丽又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从饮食到作息，从运动到情绪，恨不得写一本《刘艺菲孕期指南》出来。
王亮一一记下，态度好得像在开剧本会，就差拿个小本本记了。他在旁边坐着，腿并得紧紧的，腰板挺得笔直，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再闲聊了一会儿，王亮就带着刘艺菲回去了。
.......
上了车，王亮破天荒地没有坐副驾驶，而是和刘艺菲一起坐在后排。
小赵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敢说话，默默启动了车子，把后视镜的角度调了调，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刘艺菲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王亮坐在她旁边，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想伸手揽着她的肩膀，又怕碰到她的肚子。他把手缩回来，放在膝盖上，又觉得不放心，又伸出去，悬在半空，又缩回来。
反复了三次。
刘艺菲睁开一只眼，斜着看他：“你在那儿比划什么呢？练太极？还是抽筋了？”
“没什么。我怕碰到你。”王亮把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直直的，像一个正在被老师训话的学生。
“我又不是纸糊的。你以前不都抱得好好的？”
“我知道。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才五周，肚子都看不出来，你至于吗？”刘艺菲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好笑，一丝无奈。
“至于。非常至于。”王亮的表情认真得像在拍一个重要镜头，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着，眼神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紧张，还有兴奋，还有一种他想压但压不住的喜悦。刘艺菲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王亮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笑你。你至于吗？你这样子要是被记者拍到，估计又要上热搜。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王亮瘫坐后座，表情失控，疑似被老婆训斥’。”
王亮摇了摇头，也笑了。
车子开了一段，王亮突然想起什么，侧过身看着她：“你下午跟我吵架，是不是因为怀孕的原因？情绪波动？早孕反应？”
“不是。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刘艺菲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嘴角却翘着。
王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开玩笑的。”刘艺菲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他，表情认真了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想发火。控制不住。刚才在车上开着开着，差点哭了。回来跟我妈也没说几句话就烦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没事，以后想发火就发。我受着。”王亮说，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誓。
“你说的？”
“我说的。”
“那我一天发三次？”
“行。只要你不怕嗓子哑，你发多少次都行。我准备好了。”王亮拍了拍胸口。
刘艺菲又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大，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靠在座椅上，笑得直喘气。
......
到家后，刘艺菲换了鞋，往沙发上一坐，整个人陷进去。
王亮跟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距离比平时远了十公分，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你坐那么远干嘛？怕我吃了你？”刘艺菲看着他。
“我怕挤着你。你现在是两个人。”
“你坐过来。”
王亮挪了五公分，像蜗牛爬一样。
“再过来点。”
又挪了五公分。
“你直接坐我旁边不行吗？”刘艺菲伸手把他拽过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要是以后都这样，我怎么办？”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王亮坐直了，背挺得笔直，“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刘艺菲看他那紧张兮兮的样子，又想笑。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其实什么都摸不到，但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里面有个小东西了，还没一粒米大呢，正安安静静地待着。
王亮看着她的动作，也跟着看她的肚子。
“你看什么？”刘艺菲把手放下来，放在大腿上。
“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
“有什么好看的，什么都看不到。才五周，跟没怀一样。”
“我知道。但是还是想看。”王亮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认真，像个等着拆礼物的孩子。
刘艺菲笑了，没再管他。
王亮坐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走进厨房，步伐很快。阿姨正在准备晚饭，切菜的声音咚咚咚的，砧板上堆着切好的土豆丝，整整齐齐的。
“阿姨，从今天开始，艺菲的饭菜要单独做。少油少盐，不放辣，不放味精，不放酱油.....”
王亮说着说着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放什么，顿了一下，有点尴尬，“你先停一下，我去查查孕妇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太多了我记不住。”
阿姨手里拿着菜刀，一脸茫然，刀停在半空。王亮已经转身出去了，脚步匆匆。
他回到书房，打开电脑，搜索“孕妇饮食注意事项”。
看了十分钟，在便签纸上抄了两页，密密麻麻的。然后又搜“孕期食谱”，又抄了一页。
他拿着三页纸回到厨房，递给阿姨，手指在拍着纸面。
“阿姨，以后按这个做。不能吃的坚决不放。能吃的变着花样做。辛苦你了。这是第一阶段，等过了三个月我再查新的。”
阿姨接过纸，看了看，点了点头：“王导，您放心。我以前也照顾过孕妇，有经验的。”
王亮从厨房出来，走到客厅，在刘艺菲旁边坐下，这次坐得近了，只隔了一个巴掌的距离。
“老公。”
“嗯？”
“你是不是太紧张了？你这样我压力好大。”
“没有。我一点都不紧张。”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又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你刚才在厨房跟阿姨说了什么？”
“交代了一下你的饮食。”
“就这？”
“还有作息。还有运动。还有情绪管理。还有工作安排。还有产检计划。还有……”
王亮数了数手指头，“目前就这些。等我再多查点资料，再补充。我建了一个文件夹，专门放这些资料。”
刘艺菲看着他，心里暖暖的，但又有点想笑。
她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手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滑过，指腹暖暖的：“你这个人，一紧张就手忙脚乱的。以前拍电影也是这样，越重要的戏越紧张，在片场走来走去，像个陀螺。”
“这是比电影重要一万倍的事。电影拍不好可以重来，这个不行。”王亮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
晚上，刘艺菲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一本育儿书翻了两页就扔到一边了。
王亮在旁边捧着手机查“孕期能不能养宠物”，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松，像是在看一份复杂的财务报表，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丰富得很。
在书房里查资料的时候，他已经搜了不少，这会儿又搜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漏掉什么。
他连翻了七八个网页，看了三篇论文摘要，又翻了两个母婴论坛的帖子，把自己搞得头昏脑涨。
“老公，你把手机放下，晃来晃去我看着眼花。你看就好好看，别一会儿拿起来一会儿放下，跟打地鼠似的。”
“等一下，我马上看完这篇。这篇讲弓形虫的传播途径，说主要是猫粪，但只要不直接接触就没问题。”
“你不是说不看了吗？查了半天了。你到底查出什么结论了？”刘艺菲看着他，叹了口气。
终于，王亮放下了手机，表情严肃地看着刘艺菲，清了清嗓子。
“老婆，有个事得跟你商量。”
“什么事？你说。”
“猫和狗。”王亮指了指阳台上正在吃猫粮的白猫，它吃得很香，尾巴竖得直直的，“医生和网上都说，宠物身上可能有弓形虫，对孕妇不太好。医生说要注意，最好先送走。等生完再接回来。我问了好几个医生，说法都差不多。虽然感染概率不大，但万一呢？”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态度很坚决：“不行。东东从我上大学就跟着我了，都快十年了。你不能把它送走。它比我们结婚还早呢。”
“不是送走，是暂时寄养。先送到你妈那儿，等孩子大一点再接回来。”
“那也不行。”刘艺菲的语气很坚决，手把猫抱过来放在腿上，“我不怕弓形虫。它又不出去，一直在家里，也不吃生肉。你定期给它驱虫打疫苗，不会有事的。再说了，如果你真把它送走了，我心情不好，心情不好也影响胎儿。医生说的。”
“医生说的是可能、最好，不是必须。你查的资料我也能查到。”刘艺菲打断他，“再说了，我心情好对胎儿也好。你把猫送走了，我心情不好，天天惦记着，那才影响胎儿。你自己选吧。”
王亮看着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她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那狗呢？”
“狗也没事。狗又不在地上打滚。”
“老婆....”
“老公。”刘艺菲看着他，表情认真，手摸着猫的背，猫被她摸得呼噜呼噜的，“东东在我最难过的时候陪着我。它不会说话，但它知道我不开心的时候会过来蹭我。你说送走就送走？它也是家里的成员。家里的成员能随便送走吗？”
.........
晚上九点多，王亮给苏州家里打了电话。电话是金云志接的，背景音里有电视剧的声音，还有王中在厨房洗碗的水声，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
“妈，跟您说个事。”王亮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咽了一下口水。
“什么事？说吧。”金云志的声音很随意，大概在剥橘子之类的，能听到果皮被撕开的声音。
“茜茜怀孕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金云志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调门，震得王亮耳朵嗡嗡响：“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艺菲怀孕了。今天查出来的，五周多了。预产期明年八月。”
“真的？”金云志的声音又尖又亮，像过年放的鞭炮，又像汽笛声，能把人从椅子上震起来。
“真的。”王亮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免得耳朵被震坏。
“哎哟我的天！我要当奶奶了！”王亮听到金云志在电话那头喊了一句，然后大声叫她老伴，“老王！老王！你过来！快过来！别洗碗了！”
王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水声和脚步声：“怎么了？大惊小怪的。什么事这么急？”
“你儿子打电话来说，艺菲怀孕了！你要当爷爷了！”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水龙头关掉的声音，然后是手在围裙上擦的声音。
王中接过电话，声音还算平静，但王亮听出他的气息不太稳，呼吸比平时重。
“确定了？去医院查过了？”王中问。
“确定了。去医院查过了。预产期明年八月，医生说是夏天。”
“好。好。好。”王中连说了三个好，顿了顿，又问，“艺菲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反应？吃不吃得下？有没有孕吐？你妈怀你的时候吐了三个月。”
“目前还好，没什么反应。医生说可能还早。妈说她体质好。”
“那就好。让你妈明天去BJ。她一个人去，我在家等学校放寒假再去。学校那还有几天课，我走不开。”
“爸，不用....”
“让她去。她不去也睡不着。”王中的语气不容反驳，带着一种老式家长的威严，“她会照顾人。你们年轻人不懂，有很多讲究。艺菲从小没吃过苦，现在怀了孩子，身边不能缺人。”
王亮看了看刘艺菲，刘艺菲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点了点头。
“行。爸，您跟妈说，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
“知道了。”王中挂了电话。
刘艺菲在旁边听着，嘴角翘着，手摸着肚子：“你妈要来？”
“嗯。听那语气，拦不住。你爸也拦不住。”王亮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你妈对我真好。”
“那当然。你是她儿媳妇，肚子里有她孙子。你在我们家地位现在最高。以前是并列第一，现在是单独第一。”
“以前呢？”刘艺菲歪着头，眼睛里带着笑意。
“以前最高也是你，但现在更高。我排第三，我爸排第四。”
刘艺菲笑了。
过了不到五分钟，金云志又打来电话，这次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但语速很快，像在念清单：“亮亮，我收拾好东西了，明天一早的票。你到车站接我。我带了六只土鸡，还有自己腌的咸菜，还有你爸买的补品。艺菲爱吃的我都带上。”
“妈，您也太快了吧？六只鸡？您怎么带？”
“快什么快，这是大事。趁还早，得早点开始补。不说了，我再去买点东西。还有什么要带的？”
“妈，不用....”
电话已经挂了。
王亮看着手机，苦笑了一下。刘艺菲在旁边听见了，笑出了声。
......
刘艺菲也给远在法国的爸爸打了电话。
那边是下午，电话响了几声，安少康接的。电话那头有点吵，像是在餐厅或者聚会，能听到刀叉碰盘子的声音。
“爸，您方便说话吗？”刘艺菲的声音有点紧张，手指在沙发上画着圈。
“方便。怎么了？家里出事了？”安少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爸，我怀孕了。”刘艺菲咬了一下嘴唇，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安少康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清了清嗓子：“真的？”
“真的。今天查出来的。五周多了。预产期明年八月。”
“好。好。”安少康停顿了一下，然后叫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悦，“佳琳！你过来！你姐来电话了，有好事！”
安佳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像是在跑：“怎么了爸？姐怎么了？”
“你姐怀孕了！你要当小姨了！”
“啊！！”安佳琳尖叫了一声，声音大得刘艺菲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
然后电话被她抢了过去，背景里安少康在说“你慢点”。
佳琳的声音兴奋得像是中了彩票，每个字都带着感叹号：“姐！真的吗？我要当小姨了？我要当小姨了！”
“真的。”刘艺菲笑了。
“太好了！我要回国！我要看小宝宝！”安佳琳的声音又尖又高，像个小孩子。
“还早呢。明年八月才生。你到时候回来就行。”
“不管，我要回去。正好我们这边放春假，我下周就回去。票我都想好买哪天的了。”
“你不上学了？春假就那么几天。”
“放假啊。姐，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安佳琳问，语气认真得像在调研。
“都行。”刘艺菲看了一眼王亮，王亮正竖着耳朵听，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身体已经斜过来了。
“我想要女孩。女孩可以穿漂亮裙子，可以扎辫子，可以一起逛街。”安佳琳说，“男孩太皮了，不好玩，整天爬高上低的。”
王亮在旁边插了一句：“女孩也好。像你姐就行。像她妈也行。”
安佳琳在电话那头听到了，笑着说：“姐夫，你说了不算，要宝宝自己决定。说不定是个男孩，专门跟你对着干。他要是像你怎么办？”
王亮被噎了一下，刘艺菲笑了。
挂了电话，刘艺菲在微信上收到了一条安佳琳发来的消息：“姐，我买了下周的机票。等我！给宝宝带了礼物！我买了小衣服小鞋子，还有小玩具！不知道男女，我买了黄色和绿色，中性色，都能穿！”后面跟了一长串的爱心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