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
灯光渐亮。
从舞台后方慢慢铺开，如水墨晕染。
观众们最先听到的是一道清越悠扬的竹笛声。
追光灯顺着笛声的方向打过去，落在舞台后方的一侧。
那里坐着一整支民乐队，古筝、二胡、竹笛、琵琶、扬琴……
乐手们一水儿的素色长衫，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古筝的弦被轻轻拨动，二胡的弓在弦上缓缓拉动。
而舞台的另一侧，追光灯也亮了——现代乐队。
钢琴、电吉他、架子鼓、贝斯，黑色的乐器，黑色的线材，和对面素色的民乐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民乐队+现代乐队？！”
“林墨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这是要搞大事情啊”
“民乐和摇滚结合？我期待值拉满了”
紧接着，钢琴声介入，弦乐声介入。
古筝和二胡的声音没有退场，而是和钢琴、电吉他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
悠扬的伴奏声听得人心旷神怡，再配上林墨坐在舞台高脚凳上闭目的模样——赏心悦目。
但是……渐渐的，有人发现有些不对了。
这前奏，是不是太长了点？
有观众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半分钟了，林墨还没开口。
弹幕里开始有人嘀咕。
“不是，什么歌敢这么玩啊？前摇这么长的吗？”
“半分钟了还没开口，林墨你认真的？”
“换别的歌手，观众早就换台了”
“但不得不说，现场的伴奏是真的好听”
“确实好听，民乐+摇滚，这个编曲绝了”
“可是前奏真的太长了啊！”
事实上确实如此。
如果不是因为这是《我是歌手》的舞台，如果不是有这么炸裂的舞台效果，如果不是有这么专业的乐队，
就算是林墨自己也不敢这么玩。
歌曲和小说一样，都是有所谓的“黄金三章”的——你必须在前几秒抓住听众的耳朵，否则人家就划走了。
谁有那个耐心听你这么长的纯音乐啊？
拜托，我是来听歌的好不好！
但此刻林墨站在舞台上，闭目沉思，在灯光和音乐的衬托下，确实称得上赏心悦目。
而且伴奏确实好听。
这些声音叠在一起，层层递进如潮水，有种让人舍不得按下暂停的美。
直到一分零八秒。
在一声类似86版《西游记》开头的那一声“咻~”之后，
前奏的音乐正式进入了另一个阶段。
古筝和二胡退到了背景，钢琴和电吉他接过了主旋律，节奏从舒缓变得紧凑，像是山雨欲来。
舞台上的林墨终于开嗓，但依然双目微闭，依然没有离开高脚凳：
“【月溅星河长路漫漫
风烟残尽独影阑珊
谁叫我身手不凡谁让我爱恨两难
到头来肝肠寸断.....】”
林墨的嗓音质感很强，略带压抑，音调很平。
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
弹幕开始反馈——
“这词写得太好了！”
“身手不凡，爱恨两难......这是写得星爷版西游记里的大圣吧？”
“感觉应该是，大圣不是战无不胜的，大圣也会痛.....”
舞台上。
林墨依然闭着眼睛，握着话筒。
声音从低处慢慢往上走。
“【叫一声佛祖回头无岸
跪一人为师生死无关
善恶浮世真假界
尘缘散聚不分明
难断——】”
林墨的老粉，顿时有一种浑身舒坦的感觉。
“戏腔！熟悉的戏腔！”
“就是这个味儿！”
“叫一声佛祖回头无岸——这句词太绝了，大圣叫佛祖的时候，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跪一人为师生死无关，说的是唐僧吧？”
“林墨写词是真的有东西”
歌手休息室里，林志炫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拍。
这歌他在彩排时就听过，但此刻再听到完整版的呈现，还是忍不住对旁边的临时经纪人感慨：
“林墨真的是才华横溢。”
大休息室里，张靓颖坐得笔直，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
黄丽玲也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品味每一个字。
曾裴瓷坐在角落里，双手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屏幕上依然闭着眼的林墨。
她的眼里没有别的，只有快要溢出眸底的温柔，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舞台上，林墨继续唱，声音从戏腔回到了本嗓，从婉转变回了压抑。
“【我有这变化又如何
还是不安还是氐惆
金箍当头欲说还休——】”
“金箍当头”四个字，他的声音忽然重了一下，像是在强调什么。
“欲说还休”又轻了下去，像是在叹气。
弹幕又开始刷了。
“大圣有七十二变，但变不了自己的命运”
“金箍当头，欲说还休，这句太戳了”
“林墨写大圣，写的不是战无不胜，而是身不由己”
“这才是真正懂大圣的人”
舞台上，间奏响起。
古典乐加现代摇滚乐的结合，配合密集的鼓点与弦乐推进，营造出惊涛骇浪般的情绪冲击。
又是长达半分多钟的间奏，但此时没人觉得无聊。
直播弹幕也瞬间安静下来。
很多人都忘记了打字。
他们从伴奏声中，听到了那位曾经桀骜不驯的齐天大圣。
不是战无不胜的斗战胜佛。
是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的悟空。
是戴上金箍忘了前尘的悟空。
是举起金箍棒却不知道该打向谁的悟空。
间奏结束，林墨终于睁开了双眼。
他从高脚凳上站起来，握着话筒，走到舞台中央。
“【幻世当空恩怨休怀
舍悟离迷六尘不改——】”
嗓音还是那个嗓音，只是略微高了些许。
但整首歌的气势却和前面截然不同。
像是一个人从地上站了起来，从跪着变成了直立，从低头变成了仰头。
副歌部分的真假声转换，既保留了戏曲的婉转韵味，又通过气声处理传递出沧桑感。
而“回头无岸”的“岸”字，他用了强混声爆发，像是一拳打在了墙上，声音在空气中炸开，形成情绪的强烈对比。
弹幕重新活了过来——
“这个真假声转换绝了！”
“戏腔+流行唱法，林墨真的把中国风玩明白了”
接着，在各种乐器的推动中，鼓点越来越密，弦乐越来越高，电吉他的声音像是一把刀划开了夜空。
林墨的嗓音飙了上去。
“【我要这铁棒醉舞魔
我有这变化乱迷浊
踏碎灵霄放肆桀骜
世恶道险终究难逃——】”
弹幕疯了。
“我要这铁棒醉舞魔——这句太燃了！”
“踏碎灵霄！放肆桀骜！这才是大圣！”
“我听到这里浑身起鸡皮疙瘩”
“从这首歌里，我真的看到了那个脚踏凌霄宝殿、桀骜不驯、嫉恶如仇的齐天大圣”
“不是斗战胜佛，是齐天大圣！”
最后，在林墨的一声怒音中，歌曲结束——
“【梦醒太晚！】
【这一棒，定叫你灰飞烟灭！】”
怒音从他的喉咙里炸出来，像是一声怒吼，像是一棒砸下，像是一个被压了五百年的灵魂终于挣脱了枷锁！
一曲罢了，满堂惊！
现场观众齐刷刷站了起来！
有人鼓掌，有人尖叫，有人张着嘴忘了合拢！
掌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仿佛要把整个演播厅的屋顶掀翻！
弹幕已经被刷屏了！
歌手休息室里的众人反应各异，每个人的想法都各不相同！
但此时，在远处蓉城的动画公司里。
饺子也在看着直播。
屏幕上，弹幕疯狂地刷着——
“大圣！”
“齐天大圣！”
“我要这铁棒醉舞魔！”
饺子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眼，目光瞟向墙边的数位屏。
屏幕上是一个还没完成的猴子的轮廓——棱角分明、披风猎猎、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桀骜。
这是林墨一个多月前交给他的剧本和部分分镜图。
老板说，这部动漫电影叫《大圣归来》。
此时的饺子公司，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临时拼凑起来赶着制作《那兔》时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