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欢快和放松过后,沉甸甸压在肩头的无形压力终究还是重新清晰起来,毕竟,身体的感受不会说谎——
临近午夜,纽约街头的肆虐寒风持续呼啸,身体瑟瑟发抖,渐渐失去对脚趾手指的感知,脸颊也开始麻木起来;尽管心态保持积极雀跃,重新点燃希望,但物理攻击和魔法攻击交织,没有人能够忽略。
如果拍摄依旧不顺利呢?如果詹姆斯继续犯浑呢?如果NG还是停不下来呢?
那种恐惧,一下掐住喉咙。
肩膀和后背聚焦千千万万视线站在摄像机镜头前面的场记最能够感受到这种煎熬,似乎整个剧组的重量瞬间倾轧下来。
然而。
即使NG也还是必须继续拍摄下去,今天拍摄不完,那就重新预约场地,寻找其他档期补拍这场戏。
经历跌宕起伏峰回路转的一番混乱,再次投入拍摄依旧没有任何保障。
但这就是最糟糕的情况,重拍、补拍,糟糕归糟糕却不是世界末日,只要最后拍摄出来的作品是优秀的,一切都是值得的,甚至于这些辛苦和折磨也会演变为一种回忆,记录他们到底经过多少磨难才抵达胜利彼岸。
正如西天取经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一般。
轻轻吐出一口气,注视着一身轻松的安森,那些担忧那些紧张又沉淀了下去,场记板终于落了下去。
啪!“开拍!”
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置身于拥挤人潮里,彼得-帕克停下脚步,沉浸其中,轻轻上扬的嘴角不止是喜悦而已,似乎陷入美梦之中,在幸福里徜徉,不经意间流露出些许恍惚,令人忍不住猜想他脑海里的想法。
然而,来不及细细深思,那一抹恍惚转瞬即逝,明明刚刚依旧在那里,一眨眼就不见,好像从来不曾出现。
“哈利?”
彼得的表情一顿,停留在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眼睛里流露出些许焦虑,眉宇无意识地聚拢起来。
刚刚有人摩擦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视线余光在汹涌人群里抓住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轻而易举脱颖而出。
“哈利,我们需要谈谈。”
下意识地,彼得前冲上去,亦步亦趋地跟着,试图挽留那个身影。
哈利——听到了。
人群喧嚣、噪音汹涌,一片嘈杂之中,他依旧轻易捕捉到那个声音。
准确来说,不止声音而已,还有身影。刚刚在剧院里面,从贵宾包厢居高临下地望过去,他一眼就在人群里找到了那个家伙,他的笑脸、他的眼神、他的神态,包围在幸福之中的光晕,狠狠刺向他。
他,注意到了他,甚至故意偏离前进路线,通过保镖的物理空间挤压,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利用人群挤压到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到底是希望看见他,还是不希望。
一下捕捉到那个身影,哈利的肌肉紧绷起来,脖子、肩膀、后背、手臂,没有握拳,但他可以清晰感受到后脑勺的脑皮全面紧绷起来;他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够避免停下脚步,继续前进,假装没有听到。
离开。离开!
哈利在不断提醒自己,但身体比大脑诚实。
脚步已经停下来,哈利对自己非常失望——
愤怒?嫉妒?仇恨?怜悯?失望?痛苦?他不确定自己对于彼得的感情,他们应该是最好的朋友,但为什么他拥有自己渴望的一切而后又亲手毁掉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所以,他们还是朋友吗?
不,他不懂。无法分辨,纷纷扰扰乱作一团的大脑也无从分辨。
他就这样愣愣地站在原地,比起彼得来说,他对自己的反应更加失望。
然而,彼得没有注意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