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肩接踵的汹涌人潮里,彼得只来得及注意自己的脚步,小心翼翼地避免碰撞,却在真正靠近的时候,眼看着哈利在座驾车门旁边停下脚步,宽厚黑西装背影扑面而来,连忙紧急刹车,反而开始犹豫。
气势一矮。
根本没有来得及滋生的勇气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彼得那双干净的眼睛里写满了错杂,还有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脆弱。
彼得低垂视线,下意识地调整水平线,不敢直视哈利的眼睛,哪怕哈利根本没有转身。
“我需要解释一下。”
所以,解释什么、如何解释?
彼得自己的声音就低沉下去,那短短的刹那里,从云端坠入深渊,却没有落地,自由落体的最后只是悬在半空,不上不下,悬而未决,那种不安一下掐住他的喉咙。
猛地一下,哈利转过身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股情绪喷薄而出。
“向我爸爸解释!让他起死回生!”
愤怒?
不,烦躁。
一股横冲直撞的躁动和焦虑排山倒海地席卷而来,他不明白彼得,也不明白自己。
话语才冲出口,哈利就后悔了。
哈利看着站在眼前的彼得,和剧院里不一样,这次他们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平起平坐,他可以看到彼得的眼睛。
一抹深邃的湛蓝,依旧清澈,依旧明亮,依旧坦诚,似乎没有隐瞒任何事情,却在那一团蓝色里隐藏些许淡淡的哀伤。
哀伤?
为什么?凭什么?
因为怜悯?
他不需要他的怜悯。
情绪,一股脑汹涌而出,却又在眨眼之间全部汹涌而来,瞬间将哈利淹没。
他无法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他无法面对彼得。
毫不犹豫地,哈利转身离开,根本不给彼得回应时间。
彼得一愣,他刚刚在哈利的眼睛里捕捉到太多太多的情绪,他似乎能够感受到哈利的困惑和挣扎。
眼前的哈利,好像依旧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哈利,他只是想要抓住他,抓住混乱之中的一根救命稻草,没有时间细细思考,也没有时间沉浸在自己的情感里无法自拔,他下意识地追上去,试图抓住他的朋友。
“我是你的朋友,哈利!”
黑西装保镖如同一堵墙一般横亘在前方,阻拦住了他。
但彼得根本没有时间理会旁人,目光死死地抓住哈利,试图挽回,挽回他的朋友。
“我关心你的父亲!”
然而——
那些话语狠狠刺痛了哈利,滚烫滚烫,他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迅速逃离,仿佛后面的话语是张开血盆大口的鳄鱼一般,一旦被咬住,他就会变得软弱、他就会放弃仇恨、他就会相信彼得说的那些胡言乱语。
他,不能软弱。
哈利的后背流露出一丝狼狈和脆弱,匆匆忙忙地躲进车厢里,蜷缩在阴暗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