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今天又接私活了?”
那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白色亚麻衬衫的中年蓄须大汉瓮声瓮气地说,“船上是大导演呢,专门前来堪景。怎么样,要不要站在桥上试镜一下,对,就那,来一段夏洛克的独白?”
刹那间,哄堂大笑,惊动水面上的一群水鸟。
右手边屋子的窗户被打开,探出一个脑袋悄悄打量一番,又重新缩了回去,严严实实地把窗户关好。
那中年蓄须大汉转头望过去,看着慵懒躺在船上如同在摇篮里一般的那个身影,“先生,你确定这样没关系吗?这条线路没有任何可看的东西。”
“别担心,我非常享受这段旅程。”安森嘴角轻轻上扬,如梦似幻,他现在有些明白,莎士比亚笔下的诸多故事为什么都发生在意大利了,这片土地确实拥有不同的魅力。
安森侧头看向一旁的诺亚,他依旧全神戒备地举着家用摄影机,展露一个笑容,“放松,没有必要如此紧张。”
诺亚还是放松不下来,看着安森一次次打破第四墙,他总是无法分辨,安森是和他说话,还是通过摄像机镜头和观众说话。
“人人都说,在威尼斯必须搭乘一次贡多拉,但如果搭乘千篇一律的线路,被困在堵塞的交通之中,这样的生活和纽约的日常有什么区别,完全展现不出贡多拉的魅力,为了体验而体验,还不如放弃。”
“如果真的想要体验贡多拉,我们可以远离旅行线路,在威尼斯的水道里穿行。这些建筑本身看似普通,但事实上,它们已经存在这里数个世纪,每一栋普通建筑都有岁月留下的痕迹。”
“在数个世纪前,人们是如何在这些建筑之间穿行,又是如何利用这些交通出行。当我们的生活总是包裹在海浪的温柔拍打之中,双脚感受到的地心引力是否不同,当然,还有现在的人们又是如何生活的?”
“显然,在陆地城市里,科技日新月异,一切快速发展,交通工具发生诸多变化,但在这里似乎没有太多变化。”
“我一直在想,我们对贡多拉的浪漫幻想,仅仅是局外人一厢情愿的投射,还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真心实意地感受到,摇着一艘尖舟乘风破浪去冒险去告白这件事,确实是浪漫的?”
“就好像现在。”
诺亚一直保持专注,听到安森的话语,自然而然顺着安森的目光望过去,对准前方的一座石头拱桥。
“意大利的年轻人如此浪漫又如此热情,在温柔的浪涛声里深情相拥,噢——”
安森正准备提醒诺亚,他们应该拍摄水面的倒影,如此一来,既不会暴露对方的身份,又能够留下想象空间。
果然,意大利也是一个浪漫的国度。
但话语没有来得及说出来,安森愣住、诺亚也愣住,拱桥之上正在忘我相拥的两个年轻人也双双愣住。
视线,就这样碰撞在了一起。
然后,拱桥上的那个女人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看着无端冒出来的贡多拉,还有躺在船上的安森,如同踩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一般,短暂错愕过后,惊呼声直接冲出喉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上帝!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