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坡山谷内,一片惨淡。
严烽火躺在一块大石头上,浑身鲜血浸染。
许缚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拿着水袋,将壶嘴凑到严烽火干裂渗血的嘴边:
“老严,喝两口吧。润润嗓子,免得待会儿上路了,到了地府还得做个渴死鬼。”
周围还散落着七八个幸存的斩魔使,个个身上都挂着彩,有的靠着石壁闭目调息,有的正用牙齿咬着绷带的一头给自己包扎。
严烽火疲惫摇了摇头。
他费力地转过头,目光看向不远处。
那里,正站着一名手持漆黑墓刀的娇小少女。
少女双眼翻涌着一层黑气,周身散发着浓重的戾气,细嫩的脖颈上,一道道黑色的叶脉状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下颌。
“端木姑娘……”
严烽火嗓音沙哑,“趁着红伞教的高手还没赶到,你……咳咳……你赶快找机会突围出去吧。
凭你的修为和身手,一个人冲出去还是有希望的。
若是再晚了,就真的没机会了。”
端木璃抬头看了他一眼,泛着黑气的眼眸里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冷冷道:
“放心,若真没办法救你们,我肯定会跑的。”
严烽火叹了口气,苦笑着对许缚说:
“老许啊,其实我这条命,早就该交代在树儿村了。你们真没必要为了救我这个废人,把自己也陷入这种十死无生的险境。
我现在别说斩妖了,站都站不起来,就是个累赘。斩妖斩了一辈子,最后能落得这种结局,其实挺好的。至少不亏。”
“闭上你的乌鸦嘴吧你。”
许缚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强行把水袋塞进严烽火的嘴里,咕咚咕咚给他灌了两口,
“你以为老子愿意救你这个扫把星?
要不是害怕回去以后被老姜那家伙鄙视,被其他同僚戳着脊梁骨笑话,担上一个贪生怕死,抛弃同袍的骂名,老子早就把你扔在半道上自己开溜了。
所以你给我老老实实活着,别让老子担上弃兄弟于不顾的骂名!”
灌完水,许缚直起身来。
他拄着长刀,望着谷口外那些蠢蠢欲动的妖群,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这帮畜生是真鸡贼,竟然洞悉了我们之前设的埋伏。
要不是老子先前在树儿村中了妖毒还没好利索,就这几百只杂毛畜生,老子一个人就能干翻!”
严烽火咳嗽了两声,脸上挤出一丝嘲讽:
“你就吹吧。除了老姜,我不信这世上还有人能一个人干翻几百只妖物。”
说到这里,他忽然安静了下来。
望着头顶那片被妖气遮蔽得灰蒙蒙的天空,目光里浮起淡淡的怀念。
当初第一次带着姜暮出来做任务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嫌弃那小子是个走后门的纨绔,路上没少给人家甩脸色。
结果,那个家伙就在这个乱石坡,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天骄。
杀妖如割草。
那场战斗,是他严烽火这辈子最荣耀的时刻。
“哎,可惜老姜不在啊……”
严烽火喃喃道,“也不知道他究竟去哪儿了。若是他在这里,就外面这些妖物崽子,估计都不够他一个人热身的。”
许缚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忧虑。
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你说,老姜会不会已经被红伞教的那些妖人给——”
话还没说完。
许缚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却见端木璃正转过冰冷精致的小脸,死死地盯着他。大有一种你敢咒他,我就砍死你的狠戾。
许缚缩了缩脖子,把后半截话给咽回了肚子里。
“哟,人都在这里呢,还挺全的。”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却透着阴冷戏谑的声音,慢悠悠地从谷口方向飘了过来。
众人心头一凛,抬头望去。
只见围在谷口的那群妖物,自动向两侧分开。
一个小女孩模样的人从通道中缓步走来,手里撑着一把红纸伞。
正是红伞教的那位小护法。
而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叛徒,王春达和杨威光。
看到这两个昔日的同僚,严烽火原本暗淡的眼神中爆发出刻骨的恨意。
许缚更是破口大骂,指着那两人怒斥道:
“狗娘养的两个老畜生,妈的,老子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跟你们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称兄道弟!你们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世上!”
面对昔日同袍的唾骂,王春达和杨威光面带愧色,低着头一言不发。
小护法咯咯地笑了起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许堂主活了大半辈子,怎么还这么天真?
斩魔司给你发的那点俸禄,够买几枚丹药?够换一件像样的法宝吗?王堂主和杨堂主不过是择良木而栖,这是聪明人的做法。
这世道,良知和情义能值几个钱?
不过嘛,念在你也是个人才的份上,今日我便发发慈悲,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
小护法指了指躺在石头上奄奄一息的严烽火,
“只要你现在提刀,杀了你身边那个已经成了废物的严堂主,当个投名状。我便饶你一命,还能引荐你加入我红伞教,成为高层。
到时候,金钱、地位,应有尽有,给你比斩魔司多十倍的资源,如何?”
“我呸!”
许缚直接一口浓痰啐了过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看你这副男不男女不女,人不人鬼不鬼的畸形模样,八成是哪个老妖婆变异的吧?真是恶臭!
有本事就撤了这群妖崽子,过来跟老子单挑,老子不把你这个八婆剁成八块,老子就不姓许!”
小护法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抬起伞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冰冰的眼睛,对身旁的王春达和杨威光淡淡道:
“这是你们的烂摊子,把他们解决了。做干净点,别再让我失望。”
王春达和杨威光对视了一眼,咬了咬牙,拔出腰间的长刀,朝着许缚和其他残存的斩魔使冲杀了过去。
小护法没有理会那边的厮杀。
她的目光落在了端木璃的身上。
看着少女那张清丽脱俗,却又透着一股冷酷野性的漂亮脸庞,小护法眼中闪过一丝灼热。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娇笑道:
“真是个漂亮的小美人啊……姐姐我太喜欢你这张小脸蛋了。
乖,把你这张脸蛋割下来,送给姐姐好不好?”
端木璃面容冰冷,从怀里摸出一颗补充气血的丹药吞入腹中,而后双腿一蹬,犹如一头小猎豹,朝着小护法狂飙而去。
大刀高举,当头斩下!
“原来是个半路出家的魔修?哼,班门弄斧。”
看到少女身上散发出的黑色魔气,小护法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手中红伞轻轻一转。
“嗖嗖嗖!”
伞面张开,无数道剑气从伞骨中激射而出,划出密不透风的弧线,铺天盖地地朝端木璃罩去。
端木璃纤细的腰身一拧,在半空中如陀螺般旋转起来。
宽阔厚重的墓刀被她抡成了一圈黑色的旋风,叮叮当当一阵爆响,剑气打在刀身上溅起无数刺目的火星,却无一能破开她的刀幕。
少女借着旋转的惯性猛然落地,刀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取小护法的咽喉。
小护法脚尖轻点,身体如一片落叶般飘然后退。
红伞在身前撑开,挡住了对方一刀。
她看着端木璃脖颈上那些正在向上蔓延的黑色纹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一边游刃有余地挥伞抵挡,一边咯咯娇笑道:
“小丫头,刀法不错嘛。可惜啊,你若是再这么不管不顾地打下去,可就真的要走火入魔了。
到时候,你会丧失所有的理智,六亲不认,沦为一个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
最后,乖乖变成姐姐我手里的一具玩偶。
我劝你还是乖乖放弃抵抗吧,姐姐保证,取你脸皮的时候,动作一定很快,不会让你觉得太疼的~”
端木璃咬着银牙,双手握刀又是一记劈斩。
她眼里翻滚的黑气越发浓郁了。
脖颈上黑色的纹路已经爬上了耳根,连握刀的手指都开始微微颤抖。
这是魔气正在侵蚀她最后一丝清醒意识的征兆。
小护法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索性不再与她硬拼。
而是凭借着诡异的身法和红伞的防御,如同一只戏弄老鼠的猫,故意闪避牵扯,不断消耗着少女的体力和理智。
她在等。
等待端木璃彻底被魔气吞噬魔化的那一刻。
一旦这丫头沦为没有理智的魔修,她就会亲手把对方炼成没有一具心智的玩偶,然后剥下她的脸皮贴在自己脸上。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她就兴奋得浑身发抖。
“再加把劲啊,小乖乖。”
小护法戏弄着。
正调戏着,谷口外忽然传来一阵惨叫声。
随后惨叫声连绵不绝地炸开,像是有人把一挂鞭炮扔进了猪圈里。
正在打斗的众人皆是一愣,扭头朝谷口望去
只见谷口外围。
数百只妖物正在成片成片地倒下,甚至大多都来不及回头看一眼敌人是谁,身体便被无形的刀罡从正中间齐整地剖成两半。
鲜血漫天飞溅,残肢在半空中抛洒。
连惨叫声都跟不上倒下的速度。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妖群的后方已经被生生犁出了一条血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