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岭长护城墙第二百零四所,这里是牛犇伙长看守的卫所。
牛犇他是个非常犟的人,性格极其固执。
他原是光明帝国军户。
派遣来西岭驻守。
二十年了。
牛犇一直拒绝起个蛮地习惯的名字,比如牛顿什么的,以方便对外交流。
哪怕有西岭的商人或农夫会热情地喊他布鲁或者布尔什么的,但他并不承认更不答应,他打心底坚持自己是光明帝国的人,姓牛名犇。牛犇拒绝跟外界有过多的交流,只做本分,甚至在被上面命令训练西岭士兵时,也会偷偷的藏一手,绝不将自己的一身本领倾囊相授。
他可不信什么只要真心相待便能把西岭蛮夷变成光明帝国的忠实追随者和支持者。
蛮夷。
永远只讲利益。
它们骨子里就没有感恩这种东西。
而且蛮夷表面那套假笑热情和故作真诚的姿态能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活了几十年的牛犇,他早对这一切看得透透的。
他多次跟上司邓普斯报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但邓普斯总是呵斥他不顾大局。
让他不要破坏团结。
现在。
经常呵斥他没有大格局目光短浅的上司邓普斯的人头,被最为信赖此前表现得无比恭顺的副官尤里西斯砍下,高高地悬挂在泰伦斯城的城门前的尖木桩上。
光明帝国经营百年,里里外外打造个铁桶般泰伦斯城一日陷落。
它并不是被人从外面攻破的。
而是内部叛乱。
许多光明帝国的士兵和军官在睡梦中被杀。
他们之中,有很多人,甚至是被自己的岳父、儿子、兄弟、朋友或者下属给杀死的。
即使有人拼死杀出一条血路。
他们也无路可逃。
无处可躲。
周围农庄平时那些笑脸相迎的农夫,那些在路边相遇会恭敬脱帽行礼的商人,那些满脸和善只要你愿意交谈总是耐心十足的神父……此刻无不换了一副狰狞面孔,他们手持各种凶器,加入围剿的杀戮盛宴。
长护城墙几百里的卫所,此刻已经大半陷落。
烽烟四起。
不过。
二百零四所至今固若金汤。
牛犇在得知泰伦斯城有变之后,他率领二十名光明帝国的值卫,第一时间斩杀了借口途经此地进来过夜寻求庇护的商队。在搜出对方污染水源的毒药包后,更是第一时间向周边的兄弟卫所发出烽烟警告。
此后无论外人以什么借口前来都拒绝开门接纳,哪怕来的是光明帝国的逃亡士兵,也不例外。
他深知一个卫所失陷的最大危险来自内部。
只要内部不失。
敌人想攻下一个耸立在小山顶且有人奋死抵抗的长护城墙卫所,它们不为此付出十倍以上的代价根本不可能。
比如现在。
足有五十多具尸体散落在山坡和护墙的阶梯之上。
卫所外面虽然四面临敌,又有两条护墙连接,好像是一个天生困绝的死地,但卫所‘人’字形的独特构造,注定它只要重点防守一侧,就能让意想强攻的敌人为此流尽鲜血。牛犇用多管火铳、子母铳、虎头炮和陶罐滚雷等等武器,证明了这一点。
两百多名叛军来攻。
四面来攻。
本以为拿下二十一人的卫所,轻而易举。
没想到,即使送掉了五十多条贱命,它们也无法摸近卫所的十丈距离。
“固执的老狗,你知道的,你的坚持根本没有意义,你们没有后援,也没有补给,坚持再久也只有一个早就注定了结局的慢性死亡。”自泰伦斯城过来并不信邪的军官艾勒命人强攻两波后,尽管内心恼怒万分,最后还是决定尝试派人劝降。
手下的命再不值钱。
训练成合格的士兵总是要花时间的。
至于那些一帮哄的农夫,那些临时组建起来的街头混混,在牛犇这种真正的杀人机器面前,就是白送。
这是一个能用火绳枪打百尺之外目标眉心不会偏移到鼻子的军中精英老狗才。
手稳得可怕。
心更加狠得不是人。
更别说这个老家伙手下还有二十个仅次于他的值卫,这帮家伙无一不是光明帝国最硬的骨头。
“听着,如果你愿意投降,以你的才华,可以加入我们,一起效忠国王。周边十个村子,都可以是你的贵族封地,你还可以组建一支不超过两百人私军。尤里西斯大人一直很欣赏你,这是他亲口给你许下的承诺。神明为证,绝不食言。”军官艾勒并不敢亲自近靠,他派了一个牛犇曾经训练过的士兵,代为传话。
砰~
牛犇的回答是忽然抬手,端枪瞄准。
将那名叫杰弗里、平时很好学、而且总喜欢缠着教官们询问光明帝国种种,还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光明帝国看看的年轻士兵。
一枪毙命。
杰弗里的眉心多了个窟窿。
尸体仆然倒地,鲜血和脑浆汩汩而出,生命自此定格。
心存侥幸的年轻士兵并不知道自家教官的真正射程是对外公布的两倍,因此死不瞑目。
“围住这条老狗,只要有机会就骚扰,但不要正面强攻。只要粮食和水消耗尽,他们再怎么守也没有用,这颗咬人很狠的牙齿,我们拔定了。”军官艾勒并不着急,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卫所除了一些武器之外,没有财富,与其浪费人手在这里,还不如多抢劫一些店铺。
至于是谁的店铺都无所谓。
只要背后没有靠山。
都可以抢。
借口?
光明帝国的卧底商会和通敌够不够?
现在谁的手中有更多的士兵,有更多的枪支弹药,谁就掌握更大的权力!
………………
大海。
炮声隆隆。
天空中,无数的炮弹像小黑点那般呼啸而来。
它们大多落空,砸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激起一个个巨大水柱。
偶尔也有零星炮弹打中。
或一下穿过船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