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毕书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整个后半夜，都在想该怎么弄死莉莉丝史密斯。
脑子里翻来覆去，无法自制地推演各种方案——让桑托斯动手、让朴正泰动手、让骷髅帮的人动手、制造一起车祸、制造一起抢劫、让她“意外”坠楼、“意外”溺水、“意外”被流弹击中。画面各种残忍、各种好莱坞大片即视感外加各种没人性。
想到最后连杀人的念头都变得麻木了，连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次日手机响的时候，宁毕书还梦见自己在跟莉莉丝谈判。
梦里那女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沓文件，面目模糊不清，又好像面无表情地对他说：“宁先生，这笔账你算错了，你可能不知道，我父亲有个老朋友在白宫任职，他现在正带着人过来，我们打算生擒委内瑞拉总统，顺便从你这里过去……”
然后，宁毕书就猛地睁开眼。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摸过手机一看，上午十点十二分，马库斯的来电。
“宁先生！”宁毕书接起电话，就听到马库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莉莉丝到了！她刚从埃斯昆特拉的酒店里出来，大概中午十二点就到！”
宁毕书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她一个人来的？”
“是的，一个人！”马库斯说，“我本来想开车去接她，她说不用，她自己能搞定。对了，丹尼尔的葬礼，拉米雷斯神父说安排在明天早上你知道了吧？史密斯的骨灰现在存放在教堂里，我打算等莉莉丝到了，先带她去教堂。Jesus……宁先生，我是不是有点兴奋得不太对劲？刚刚早上危德马拉对我的任命刚下来，我现在是圣何塞港的负责人了。我还有了三百万美元，而且莉莉丝也来了，我该好好安慰安慰她。莉莉丝她真的……火辣，哦上帝啊，我真是个混蛋，居然在朋友的葬礼前夕，打他女儿的主意……”
马库斯俨然是飘了。
隔着手机换着花样地在跟宁毕书显摆，他已经走上了人生巅峰。
宁毕书听得头大，忍不住打断道：“马库斯，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晚上？”马库斯愣了一下。
“对，晚上。”
宁毕书说，“你，我，还有……莉莉丝。我昨晚上喝得有点多，我需要休息一下，你下午可以先带着莉莉丝去见丹尼尔……我是说他的骨灰。然后晚上我们再见一面。丹尼尔在3F公司里还有股份，莉莉丝可能需要了解一下公司的情况。”
“对！对！”马库斯像是刚想起这件事，他在手机那头，坐在原本属于丹尼尔史密斯的那张办公桌后面，两条腿搁在桌上，眉飞色舞道，“莉莉丝也该拿三百万一年！”
“是啊，那晚上见。”宁毕书笑了笑，挂断通话，把手机扔在了床上。
随即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
他光着脚起身，踩在地板上。
站了一会儿，脑子里的一团乱麻才逐渐松开。
然后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稍微清醒过来一点后，换了身干净衣服，就出门找周俊峰去了。
……
宁毕书走进同一层楼的周俊峰的房间时，周俊峰正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桌上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账目表格，桌边还摆着两个方便面盒子，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看见宁毕书进来，周俊峰立马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嘴唇也有点干。不等宁毕书开口问，他就立马指向那一纸，“宁总，账都整理好了。3F公司、圣何塞分公司、新骷髅公司，包括那笔转去市政府的特别税，账目明细都做清楚了。现在3F公司账上还剩2700万……”
宁毕书翻了翻那摞纸，压根儿没看清楚，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时周俊峰微微一顿，接着带着一股憋了很久的焦躁，满面愁容地小声说道：“宁总，明细是能做的，不过真要查起来，有些地方该说不通还是说不通。
你转回国内的那4600万，我们能拿出来的成本相关票据只有3750万，我又虚列了150万的人工装卸费进去，也就3900万，这里头还有700万根本没处说，你转钱转得太快了，都没跟我商量，咱们哪怕在这里买栋楼呢……”
“算中介费。”宁毕书抬眼一看他，很平静道，“3F从圣何塞港分公司赊账拿货，需要给圣何塞分公司700万的中介咨询费，你把材料补上就行了。”
“不是……700万美元的咨询费？！”周俊峰惊声道。
宁毕书好笑道：“700万美元咨询费怎么了？没有我们，3F公司现在账上剩下那2700万怎么来的？你踏马到底懂不懂做生意啊？”
周俊峰被宁毕书问懵逼了。
愣了几秒，他憋着气，没敢反驳宁毕书，只是眉头松不开地说道：“宁总，这边能做的事，我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你干嘛？”宁毕书一扭头，“说你两句就跟我撂挑子啊？”
“不是。”周俊峰仿佛很累很疲惫的样子道，“宁总，我实在是有点撑不住了。又是死人又是火拼，又是黑帮又是佛波乐的，踏马的压力实在太大了。这边天气又热，吃也吃不好，晚上睡也睡不踏实……”
“别，别，打住。”宁毕书声音微微一抬，“我还指望你在这里常驻一段时间的，你跟我说这个……哈！来，你跟我来！”说着也不等周俊峰答不答应，拉着他的手，就带出房间，然后拉进自己的屋子。再砰的一声，重重把房门一关。
周俊峰一下子就慌了，还以为宁毕书当了军阀已经心理变态，不由惊声问道：“宁总，你要干嘛？”
宁毕书却不说话，只是径直走到床前，弯下腰来，从床底下拉出一个行李箱。
打开箱子，箱子里赫然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现金——
昨天刚从花旗银行提的，二十万美元，还没来得及花。
然后飞快数了十捆，每捆一万，十万美元，拿起来转过身，直接塞进周俊峰手里。
周俊峰猝不及防到看着手里那摞钞票，又目光震惊地看着宁毕书，“宁总。”
“别客气。”宁毕书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周俊峰攥着钱，咽了口唾沫。
宁毕书一笑：“今天晚上，你替我去见个人。”
周俊峰一愣，“见谁？”
“史密斯的女儿，莉莉丝史密斯，就是那个死掉的佛波乐的女儿，3F公司的股东。你带上账本，不管那个女人问什么，你都说跟我们没关系。货是正常交易的，钱是正常流转的，税是正常交的。丹尼尔是死在劫匪手里的，我们是合法商人，我们是受害者。记住了？”宁毕书看着周俊峰，逐字逐句地交代。
周俊峰看着宁毕书的眼睛，慢慢地点了点头：“嗯，记住了。”
宁毕书又道：“不管她说什么，你都别被她牵着走。她是律师，最擅长的就是套话。你就一句话——所有流程合法合规，有问题去找劫匪，找保险公司，找海关，别找我们。”
“明白！”周俊峰重重一点头，把怀里的整整十捆钞票又抱紧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了。眼神坚定了，肩膀也打开了，连脸上的疲惫都消失了大半。
……
打开房门，送走周俊峰。
宁毕书站在走廊上，左右看了看，又朝走廊另一头走去，敲响了朴正泰的门。
朴正泰正坐在床边擦枪，桌上摆着一堆拆散的零件。弗拉基米尔躺在床上看手机，索列夫在窗户边抽烟。听到敲门声，朴正泰起身，给宁毕书开了门。
宁毕书走进去，对弗拉基米尔和索列夫抬了下下巴。两个鬼佬也贱贱地笑了笑，语言不通，英语说得也烂，这就算是跟老板打过招呼。
“安德烈和加列宁他们呢？”宁毕书问朴正泰。
朴正泰道：“昨晚上去埃斯昆特拉了，我给他们放了一天假。机票都已经订好了，过了今晚1点合约到期，他们明天早上7点直接从那边走。”
“让他们先回来。”
宁毕书语气轻描淡写，用英语说道，“今晚可能还有一点小任务，需要你们帮忙。”
弗拉基米尔听到“任务”这个词，立马从床上坐起来，索列夫也把烟掐灭在窗台上，三个人六只眼睛都盯着宁毕书。
“杀谁？”朴正泰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宁毕书笑了笑：“还不一定。到晚上再说。如果可以的话，当然能谈判解决最好。”
朴正泰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杀人永远是最后的手段。”
宁毕书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便离开了房间。
……
午饭过后，宁毕书喊上了赵虎和吴继业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