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的大本营不在山西地界,也不在甘陇……也是,若是与凡俗人混居,又怎么算得上是隐世大族呢?’
周恺漫无表情,并未过问,只是与老者一同飞遁。
最终,直到飞过近五千里距离后,宋天涯才御剑缓缓下降,朝着地面上的一处巨大湖泊落去……
此地深入西域,处在群山雪原之间,放眼望去多见荒漠雪峰,已是人迹罕至之处。
“小友,此地便是真正的宋家地界了……不远处是金气天幕,接下来跟在我身后即可,我带你通过天幕隔绝。”
宋天涯友善道。
他飞遁五千里后已经有些疲惫,可周恺却始终一脸轻松。
他已经可以猜出来周恺是为了顾全某个老头的脸面,主动压制遁速了。
“金气天幕?”周恺凝神细细感知,果然发现面前一道庞大无比的金气天幕,高约数千米,笼罩不知几万亩土地。
不过,这天幕如此庞然,自己没理由靠近之后才察觉……
周恺便主动向前走了几步,不等宋天涯劝阻,就钻进了金气天幕之中。
进入之后,周恺瞬间就明白了个中原委。
这天幕会限制宗师以下的宋家武者,以及所有非金属性血脉武者出入……但自己,因为已经掠夺到了相当于宗师层次的金属性玄妙,天幕便直接无视了自己的存在。
“宋家,好厉害的手笔!”
周恺一步跨越百米,深入天幕之中,而天幕之下的环境则与外界所见截然不同。
这里风雪愈盛,严寒逼人,空气中满是浓度极高的游离金气……一进入此地,周恺身上的金属性血脉就变得躁动了起来。
“对于所有偏金属性的武者,这里简直是一片修行宝地……怪不得传说血脉武者年纪到了就能自动觉醒修为。”
“从小到大都呆在这宝地之中,修为不变才难吧!”
周恺深呼吸着天幕下的空气,将游离金气吸收入体,先前战斗导致的亏空,竟开始缓缓补充……不过,只能补充阴八卦玄妙法身中的兑金玄妙。
“你……竟然能无视天幕?”宋天涯有些惊诧的跃到了周恺身边,表情古怪。
“真能从灵肉中抽取玄妙啊,夸张的手段。”
宋天涯见此一幕,脑海中又翻涌起了那个计划,不禁倍感唏嘘……没想到,宋家想崛起,并在八位无上大宗师的谋划中占据优势,竟然必须要依靠一位天魔。
他想了想,没有在此事上深究,便主动转移话题,介绍起了宋家大本营的事情。
“前方是西泽城,乃我宋家大本营,宋家主支三系千余人皆生活于此。
另外,还有五万凡俗金属性武者,多为蕴力,也有近万后天,数百先天,宗师也有,只不过是其他血脉的。
也有十余万体魄强健的凡人,皆为我宋家奴婢。”
“至于这道天幕,则是数千年前连续五位无上大宗师施展力量,改造天地得来。”
“这金气天幕之下,汇聚了方圆三千里的绝大部分天地金气,既是修行宝地,又是防御外敌的绝佳堡垒!”
宋天涯颇为自傲的抚摸着胡须道:“乾天白家入这天幕,战斗力仅剩八成,陶家甚至会被削弱到只剩三成……当然,只限宗师先天。”
“毕竟先天之下的武者根本看不见也闯不过天幕,而无上大宗师则可以基本无视这等人造秘境。”
周恺若有所思,好奇道:“既然如此,其他七家应该也有类似的人造秘境吧?”
宋天涯颔首道:“不错,白家占据北海与极北苦寒之地,于大冰川中开凿北海城,温家与白家守望相对,同处北方,不过他们在星球的另半边。”
“柳家占据东海风眼,在大洋之中建有八百联环巨舰,号称柳风城。”
“扶苏岛被雷家占领,千万岛民尽为奴婢……在大火山之上建立雷火城。”
“……”
“八大武脉家族,将世界分为八份,各取其一……即便是西域番人,墨人,南洋岛人,毛人,也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说着,宋天涯回头看了一眼中原的方向,挑眉道:“不过九州之地是个例外,武脉家族全部发源于九州,大家都不愿将祖地让与他人……数千年前,无上大宗师们便商定,再将九州划分为八份,供武脉家族分食。”
“也正因如此,你才能在山西地界遇到老夫……”
“没有无上大宗师修建人造秘境的九州,也成为了这颗星球上天地之力属性最为齐全,分布最为均匀,武道最为鼎盛的区域。”
“不说了,随我去赴宴!这次说是家宴,其实就是为你准备的……小友吃好喝好,散席之后,太上大长老与我等宋家宗师,与你有要事要谈。”
“放心,绝对是两利的大好事。”
宋天涯笑了笑,领着周恺入了城中一座酒楼,暂时安置了下来。
不过周恺却是个闲不住的,待了没多久,他就跳窗而出,在城中溜达了起来。
宋天涯知晓周恺的动向,并未阻拦,让周恺看看他们宋家西泽城的盛景没什么坏处。
毕竟,这也算是宋家实力的体现。
……
九州江湖中比较罕见的后天、先天武者,在这里遍地都是……
周恺甚至看见一头先天境界的大白牛在拉车。
后面跟着几个轻功精妙的后天武者,背着玉质的背篓,紧紧跟在白牛身后。
白牛一旦动动尾巴,这些后天武者就会急匆匆地冲上去,还面带喜色。
城中武者,凡人混居,血脉武者住在更好的地方,阶级差距明显。
宋家子弟是绝对的天龙人,而武者与凡人,哪怕侥幸修到宗师,也是地位比白牛高不了多少的奴婢。
这里的凡人寿命也很短,天地金气对于武者有益,对于凡人则是毒物……往往西泽城的凡人只能活到三十余岁。
宋家人很乐意看到这一幕。
毕竟凡人死前基本已经养育好了下一代,而且正是年富力强之时……西泽城中不会有凡人为了养护家中老人而浪费本该用来侍奉宋家人的时间。
周恺脸上因为看见后天武者铲粑粑而泛起的笑意维系不了多久,很快,随着对这座城市了解愈深,笑意渐渐化作漠然。
怪不得此前宋天涯能号称武脉家族以九州江湖为棋局,只赌一个万一。
看来,在武脉家族之人眼里,没有血脉的人类根本就不算是人……只能算是耗材而已。
不过怎么说呢?周恺并不奇怪。
他并不会奢求一个表面上是封建社会,背地里完全被世家把控的文明讲究人权。
在阴刹界,唯有血脉……唯有力量。
“天人!求您饶奴婢一命,奴婢还有孩子需要照顾……这样,明年等阿苗能自己喝奶了,奴婢再自戕赎罪。”
忽然出现的几声吵闹,将周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玉板一般的街道上,一个大约二十来岁的女子五体投地,趴在骏马身下,浑身颤抖。
她侧脸长着脓疱,似乎有什么类似金属晶体的东西,正在顶破她的身体。
这样的女子,放眼整条大街,应该都算是丑陋的。
而她此刻跪拜在宋家人面前求饶的原因,也正是因为丑陋。
她不小心让宋家天人看到了自己的脸。
而按律当斩。
“贱民,即便我饶你一命,看你这金气病的症状,也活不过这个月了……早些往生吧。”
但骏马之上的少年对这女人没有半分同情,他既不厌恶,也不怎么怜悯。
即便女人用一样的语言祈求着,哭诉着,但在他眼里,这女人都只是一件坏了的物品。
他高高在上道:“二狗,处理掉吧。”
“奴才在!”
一个先天武者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从怀中掏出麻袋,就套在了女人身上。
为了防止女子尖叫冲撞天人,他甚至还提前一掌将女子的下巴打得粉碎。
这二狗像是干多了这种事,力道控制极为精巧,硬是没让女人流一滴血在街道上。
周恺注视着这一幕。
“为什么,我会感觉这么不舒服呢?”
周恺心中的良知,正在作祟。
他不得不承认,或许这金气天幕笼罩之下的宋家大本营,金属性武者的修行宝地,同时又是奴隶武者与凡人们的无间炼狱。
“这种噩梦,比现实梦魇,魇境,过去梦魇……都难对付太多了。”
周恺望着被拖走的女子,心中叹息。
自己要出手救人吗?
因为宋霄宋天涯等的关系,自己恐怕把宋家搅个底朝天也没事……因为自己有宋霄绝对需要的价值。
但,自己救得了这里的所有人吗?
自己颠覆得了武脉八家早已形成的供养体系吗?
巽离道之危还没解决,自己真的要因为一个路人,让宋家脸上不好看吗?
而忽然间,有一道斥骂打断了周恺的犹豫。
“不长眼的东西,见天人行走还不跪拜?”
不知不觉间,那个轻言就断了女子生死的宋家子弟已经到了自己旁边,周围行人跪倒一片,没有一个敢抬头的。
而腰杆笔直的周恺,便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几个狗腿子的注意力。
“见天人而不跪,赏十鞭!”
“屡犯不改者,处以极刑!”
或许是名为‘大狗’的先天武者笑容阴森,挥鞭朝着周恺抽来。
他看得出周恺是宗师,他也看得出周恺不是宋家宗师!
而既然如此,那就打得了。
毕竟,他可是宋家支系弟子宋才全的贴身奴仆。
‘呵,也只有在这西泽城里,老子可以随意鞭笞宗师了……虽然千里迢迢拜入西泽城后入了奴籍一事让人很不痛快。’
“但一想到这群宗师大多过的比我还惨,抽他他还不能反抗,老子就爽得不行啊!”
纤细而坚韧的长鞭灌满了先天内力,尖端响起音爆三声,落向周恺面门。
大狗几乎已经可以看到周恺稍后的惨状了……毕竟,西泽城律法规定,奴仆受罚时不能用功抵抗!
“僭越之徒,赏你十鞭!”
啪!
长鞭落下。
但大狗期待的皮开肉绽并未出现。
长鞭卡在了距离周恺三尺的空中,浓郁的金风属性天地之力,让长鞭完全无法突破。
大狗脸色大变:“胆敢反抗?我要灭你三族!你叫什么名字!”
周恺扯了扯嘴角,微微摇头……想低调,但是总有傻叉不给机会啊。
“唉,心地善良如我,都见死不救了,为什么非得找我的麻烦?”
周恺双眼射出两道热射线,将长鞭烧成了灰烬,叹道。
“总不可能是收了个徒弟,把他作为主角的降智光环也收过来了吧?”
大狗没听明白前面的话,但清楚周恺后半句是在骂自己蠢。
他顿时怒不可遏。
“不见棺材不落泪,你这贱奴,还以为这里是外界吗?”
“这里可是西泽城!是虎你得卧着,是龙你得盘着……你……”
但不等这人狗仗人势放完狠话。
忽然间,他只觉耳边传来一声爆响,随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啪,大狗的尸体缓缓砸在了地上。
在他身后的宋家子弟则是被溅射了满脸污血。
宋才全其他的随行奴仆满面呆滞:奴仆在西泽城随意杀人……这是几百年没出现过的事情了?
而一众凡人和武者奴隶则是始终五体投地,跪拜不起。
周恺缓缓将打爆了此人头颅的拳头收回,皱眉道:“扰人清净的阿堵物!”
过了一会,其他随行奴仆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齐刷刷的朝着周恺冲了过来。
周恺也懒得听他们再鬼扯些什么。
总之靠近一个,就打爆一个。
两个呼吸不到的功夫,宋才全的随行奴仆就全部殒命在了周恺手中。
但这位宋才全却毫无自己此刻身家性命已不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觉悟。
他竟好奇的盯着周恺直看,旋即语出惊人。
“你真有意思,来当我的……”
砰!
周恺眼角抽搐,在他开口恶心人之前一巴掌将其抽成了碎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