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修恒迈着轻快的步伐,口中哼着华仔解冻的小曲,沿着通往地下作战室的阶梯缓步而下。
推开厚重的防爆门,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沙盘作战桌,济远与沙恩霍斯特正俯身于沙盘之上,大声交谈着什么。
听见开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来。
张修恒笑着拱手,做了个标准的揖礼:“新年快乐,恭喜发财!两位辛苦了,大年初一还在忙工作。”
济远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将一缕垂落在脸颊旁的青丝轻轻拢到耳后,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指挥官怎么有空过来了?那些小家伙们都被你打发了?”
张修恒无奈地两手一摊,走到两人身边,目光扫过沙盘上复杂的推演态势:“你们不是定了港区铁律嘛,指挥官元神出窍必须在绝对安全的作战室内进行。我先联系娥皇和鞍山,确认前线情况一切安好,心里踏实了,才好安心去进行新春建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沙盘上那几艘格外显眼的红色与蓝色模型上,好奇地问道:“你们刚刚在忙什么?看这架势,推演规模不小啊。”
沙恩霍斯特直起身子,用手中的推杆指了指沙盘左侧的四艘小型舰船模型,声音沉稳而带着一丝德式的严谨:“我提议进行一场战术海战模拟。红方设定为鞍山四姐妹,蓝方则是……深海大和级战列舰。”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道:“环境设置为开阔水域,白天,能见度良好。关键条件是——鞍山四姐妹的导弹库存已全部耗尽。我们正在推演,在这种情况下,她们该如何与拥有绝对火力和装甲优势的大和级战列舰交战。”
张修恒闻言,不由得失笑,走到沙盘另一端,双手撑在桌面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悬殊的兵力对比:“结果如何?让我猜猜……肯定是蓝方大和级胜利吧。鞍山她们的130毫米舰炮虽然不错,远距离精度和射速对比白鹰的驱逐舰甚至部分轻巡洋舰都有优势,但面对大和级那种级别的装甲,根本就是挠痒痒,无法形成有效击穿。”
济远点点头,秀眉微蹙,似乎对这个推演设定有些异议:“我认为这个推演意义不大。鞍山她们对战大和级,唯一的胜算就在于导弹。一旦导弹用完,最理智的选择就是利用航速优势迅速脱离接触,选择撤退,而不是硬碰硬。”
沙恩霍斯特却摇了摇头,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属于战士的执念:“舰娘有不得不战斗的时候。我们的推演,就是为了这种万不得已的时刻来临时,能够多一份准备。”
她转过头,看向张修恒,语气认真地问道:“如果是指挥官您亲自指挥,处于这种绝境,您会怎么处理?”
张修恒收敛了笑容,手指轻轻敲击着沙盘边缘,陷入沉思。
作战室内一时间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运转声。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高速机动,保持最大距离。利用130毫米舰炮进行骚扰射击。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但这是唯一能做的,也是拖延时间的唯一方法。”
济远听到这个答案,不由得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鞍山她们有导弹,却无鱼雷。没了鱼雷的驱逐舰舰娘,就像拔了牙的老虎,确实很难对战列舰舰娘造成实质性的威胁。这大概就是设计上的取舍吧。”
“不说了,建造不等人,时间紧迫。”张修恒挥挥手,示意她们继续推演,自己则走到主控台前的指挥官座椅上坐下。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闭上眼睛,身体逐渐放松,意识开始脱离躯壳,进入那种玄妙的元神出窍状态。
连接建立的过程很顺利,熟悉的感官反馈如潮水般涌来。
海声,正常。哗啦哗啦的海浪拍打着舰体,这是舰娘在大海上最熟悉的背景音。
风声,正常。舰娘在高速航行,气流呼啸着掠过舰桥,透过并不算完全隔音的舱壁,发出沉闷的呜咽声。
炮声,正常……个鬼啊!
张修恒心头猛地一紧,意识瞬间聚焦。鞍山她们明明应该已经安全撤回了伊拉甘港进行休整,怎么会有如此清晰的炮击声?而且听起来并非演习,而是实弹射击的爆鸣。
“鞍山,你们在和谁交战?”张修恒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指挥官?”鞍山略显惊讶的声音,显然没料到他会在这个非规定时间点出现。按照条例,非交战时间,指挥官会在早上8点、中午11点、下午3点、下午6点、晚上9点这几个固定时间段与她联系。
“我们在和深海大和级舰娘交战。”鞍山迅速收敛情绪,简短地汇报了当前的情况,声音冷静得可怕,“我正在准备最后一轮打击。”
张修恒的心沉了下去。交战竟然进行到如此阶段,虽然还没到济远她们推演中“导弹耗尽”的最坏情况,但也相差无几了。他甚至可以想象到鞍山此刻面临的巨大压力。
鞍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请示的意味:“指挥官,请指示。”
张修恒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他相信鞍山的判断力,也相信她的能力。微操是大忌,尤其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
“我相信你的判断,你才是指挥。”张修恒沉声回答,给予了鞍山完全的信任。
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鞍山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似乎卸下了某种包袱:“是,指挥官。我的命令是——攻击!”
轰!
伴随着导弹发射的巨大后坐力,张修恒看到导弹拖着炽热的尾焰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视野尽头,只留下一道逐渐扩散的白烟轨迹。
“第一次降高。”鞍山的声音响起,如同播报参数般冷静。
上游导弹在飞行过程中会进行两次降高,即分阶段降低飞行高度,以降低被敌方雷达发现的概率,增加突防成功率。虽然目前深海敌人尚未展现出有效的拦截技术,但战术流程必须严格执行。
“第二次降高。”鞍山继续汇报,声音愈发沉稳,“即将进入末制导阶段……雷达开机……成功锁定目标,导弹高度8米,正在突防……”
张修恒的视野中,远处深海大和所在的位置骤然爆出一团刺眼的亮光,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命中。”鞍山的声音简洁有力。
几乎是同一时间,第二个稍小的火球在目标侧后方升起,长春的导弹同样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这次能击沉或彻底摧毁对方吗?”鞍山既像是在问张修恒,也像是在问自己,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与不确定。
如果还是不行,那么所有的希望都将寄托在太原和抚顺身上了。
一旦她们两人的攻击也宣告结束,面对尚存战力的深海武藏,鞍山四姐妹将彻底失去还手之力,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张修恒没有立刻回答,乍一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远处的爆炸点上,试图透过浓烟看清战果。
实则眼神涣散,意识早已神游天外,不知飘向了何处。
鞍山敏锐地察觉到了指挥官的状态不对,她微微侧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再次开口问道:“指挥官,你在想什么?是刚才的战斗有什么复盘价值的地方吗?”
“啊?”张修恒猛地回过神来,将脑海中那个刚刚浮现的念头说了出来:“我在想,你们是不是该考虑接受改造了,换装新一代的导弹?”
“新导弹?”鞍山闻言,秀眉微挑,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吸引了注意力。
但仅仅片刻之后,她便轻轻摇了摇头:“换导弹可不是简单地换一个导弹型号那么简单的事情。指挥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背后牵扯的系统工程有多么庞大。”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一项一项地列举道:“首先,航电设备、火控雷达设备必须与新型导弹同步更换,以确保数据的兼容性和指令传输的稳定性。就算运气好,航电和雷达硬件完全适配新导弹,不需要更换,但发射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