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有可能。”张修恒带着赞许的回应鞍山,“深海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内部的矛盾与算计,或许正是我们可以利用的机会。你的分析很有价值,鞍山。继续保持警戒。”
“是,指挥官。”鞍山简短回应,链接随即断开。
张修恒的元神回归身体,再次睁开眼睛,看向一直耐心等待的济远和沙恩霍斯特,主动开口道:“好了,现在说说你们的分析吧。我刚才和鞍山沟通了一下,她的观点很有意思。”
济远与沙恩霍斯特交换了一个眼神。
济远立刻站起身:“指挥官,我们结合前线传回的战报、深海舰队异常的部署,以及过往与深海交手的经验,我们认为,深海重樱与深海白鹰在此次战役中的合作,存在着同床异梦的潜在风险。双方的战略侧重点很可能不同。深海白鹰的核心诉求,应当是稳固防线,守住北马里亚纳群岛这条战略屏障,这符合她们在更广阔战局中的利益。而深海重樱……”
济远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她们与我们的仇恨最深,交手次数最多,遭受的挫折也最重。一种强烈的、意图雪耻的心理,可能正在驱动她们的行为。她们渴望的或许不仅仅是一次防御战的胜利,而是一场能够正面击溃我方主力、重新夺回战略主动权的进攻性海战。”
“这种心理推动了本次的角色互换。”沙恩霍斯特在济远说完后,接口补充:“从这点出发,本次战役,我们还有一个优势。”
济远继续说道:“深海重樱和深海白鹰缺少中间角色,没有指挥官你这样的人来协调交流信息,深海的信息交流必然存在巨大的延迟,而我们没有。”
“深海重樱的攻击应该在下午才会抵达。”沙恩霍斯特判断。
张修恒静静地听完济远和沙恩霍斯特条理清晰、相互补充的分析,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
“你们的分析,和鞍山得出的结论,不谋而合。”张修恒缓缓说道,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虽然疲惫,但神情却显得松弛而自信,“我也认同你们的观点。深海白鹰和深海重樱,这次果然是各有各的小九九,同床异梦啊。”
他屈起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么,我们是否应该,抓住对方的这种心理,给予她们相应的惩罚呢?”
……
关岛东南方向,大约五十海里的辽阔洋面上,一场由钢铁与意志构成的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盘旋。
这支深海舰队的代号是“机动部队前卫”。
但即便是作为前卫侦察与打击力量,其规模也足以让任何对手侧目,不容小觑。
深海对整支前卫部队进一步细分为三个相对独立、又能在视距内相互支援的战斗群,如同三头协同狩猎的深海巨兽。
第12群,由深海航母舰娘千岁、千代田,深海重巡洋舰舰娘爱宕、高雄,以及四位精锐的深海驱逐舰舰娘组成。
第11群,包括深海轻型航母舰娘瑞凤、强大的深海战列舰舰娘武藏,以及另外四位驱逐舰舰娘。
第10群,则编有深海轻型航母舰娘龙骧、大鹰,深海重巡洋舰舰娘摩耶、“海鸟”,以及同样四位驱逐舰舰娘。
三个战斗群彼此间隔大约十到十五公里。
这个距离既能保证在晴朗天气下,各群在海平线上捕捉到友军的身影,保持战术联系,又能在遭遇突然袭击时,避免被敌方火力一网打尽。
她们正以七十度的航向,缓缓向着西北方向的塞班岛海域迂回前进。
深海武藏几分钟前的电台的指示灯突然急促地闪烁起来,发出“滴滴”的轻响。
一份来自塞班岛守军的超短波电报被接收、译出。电文极其简短,只有三个冰冷的、仿佛带着硝烟与焦糊气息的字母——FFF。
“塞班岛被攻击了。”
“人类航母舰队出现了。”
身侧远处的深海瑞凤,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这位新近苏醒、被仓促编入前卫部队的轻型航母舰娘,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慌与不知所措。
她语无伦次地问道:“那……那我们现在要发动进攻吗?立刻转向去支援塞班岛?还是……还是继续按照原计划,还是等待本队机动部队的进一步电报指示?”
“冷静点!”深海武藏猛地转过头,厉声呵斥,如同平地惊雷。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狠狠地刺向慌乱的深海瑞凤,那目光中蕴含的威压与怒意,瞬间让瑞凤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小鸡,所有未出口的话语都噎在了喉咙里,脸色由苍白转为涨红,又迅速褪去,只剩下惊惧。她紧紧闭上了嘴巴,低下头,不敢再与深海武藏对视,身体却因为后怕而微微发抖。
深海武藏看着瑞凤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涌起的不是怜悯,而是一股更加汹涌的、难以遏制的烦躁与……一丝自我厌弃。
她竟然,被这样一个新兵的紧张情绪所影响,自己的心绪也出现了不应有的波动。
这不可原谅。
身为大和的妹妹,身为前卫部队的指挥官,在这种关键时刻,她理应像姐姐曾经那样,如山岳般沉稳,如寒冰般冷静。
可是……
她做不到。
每当想起姐姐深海大和在菲猴子群岛外海,在那场突如其来的、绚烂如星雨却又残酷到极致的导弹爆炸中,连同庞大的舰装一起缓缓沉入冰冷深渊的画面,一种冰冷的、名为恐惧的颤栗,就会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泛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算了。”深海武藏在心中对自己说,带着一丝疲惫与妥协。她不能再放任这种无用的情绪干扰判断。她用力握了握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尖锐的痛楚让她混乱的思绪为之一清。她重新转向海图,目光变得坚定而冷酷。
“按照既定计划进行。”深海武藏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那份沉稳下,却压抑着风暴,“航向不变,继续向塞班岛东南海域靠近。命令各重巡舰娘,依次弹射水上侦察机,扩大侦查范围。尤其是塞班岛西北方向,一百八十度扇区,进行地毯式搜索。人类的航母舰队,一定就在那片海域的某个地方。”
从关岛到塞班岛上百海里的水域上,深海重樱调集了几十位潜艇舰娘,全是“伊”“吕”,组成“P散线”,“X散线”,“Y散线”,“X散线”,确保人类的航母舰队不会出现在东面。
幸亏这一战,张修恒一开始就没想着航母舰队能隐匿,不然打着出乎意料的主意而从东面进入战场将是一场灾难。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不久,从深海爱宕、高雄、摩耶、海鸟等重巡洋舰的舰装上,一架架小巧的水上侦察机被弹射器推向空中,引擎发出嗡嗡的鸣响,如同离巢的工蜂,向着西北方向的广阔空域分散飞去。
深海重樱还是那么依赖重巡舰娘的水侦,替航母舰娘分担侦查压力。
在放出水侦的同时,前卫部队的攻击机队也在紧张地进行最后的准备。
深海武藏看着己方航母甲板上的忙碌景象,又抬头望了望西北方阴沉的天际。
塞班岛方向的炮声与爆炸声,隔着遥远的距离,早已听不真切,但那份无形的压力,却仿佛随着海风弥漫过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深海舰娘的心头。
“起飞时间到。”
深海武藏命令:“起飞,前卫部队先行发动攻击,为本队创造机会。”
她下令:“我们的飞机从塞班岛上空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