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频繁地在散布于舰队外围的各个雷达侦查单元之间快速切换、询问,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风吹草动。
“鞍山,你负责的扇区,雷达有发现任何可疑目标吗?!”
“长春,你们那边呢?有没有发现敌机来袭的航迹?”
“抚顺?太原?你们两组也没有发现?”
“什么?所有外围雷达单元都没有发现敌机?!”
当张修恒的元神猛地回归海中洲地下作战室的本体时,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源自精神深处的疲惫瞬间袭来,让他不得不扶住面前的桌沿才稳住身体。
但他的眉头已然紧紧锁死,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在心中狠狠地咒骂了一句:“糟糕透了……这不对劲!”
济远和沙恩霍斯特一直守在一旁,此刻不禁面面相觑。
她们知道,被布置在前沿的雷达哨舰都是装备了对空搜索雷达的舰娘,且以双舰小组形式活动,互相印证。
一套雷达可能故障,但所有小组、所有方向的雷达同时失灵且未发现任何目标?这概率微乎其微。
“等等,”济远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下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有一个方向。”
沙恩霍斯特几乎与她同时反应过来,灰色的眼眸锐利地看向墙上巨大的海域图:“塞班岛的方向,我们在那个朝向,没有布置前置侦查单元。”
“麻烦了,”张修恒的声音低沉,“那片海域面积巨大,而且……我们也没有潜艇力量在那里活动。”
在敌方控制的海域腹地贸然投入潜艇进行侦察,风险极高,无异于让宝贵的潜艇舰娘去执行近乎自杀的任务。
济远咬了下嘴唇,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指挥官,要不要……赌一把?敌人的攻击已经发动了一次,她们的航母舰队必然就藏在那片盲区里的某个位置。我们可以先发制人,将现有的攻击机群主力朝着那个方向派出去,进行覆盖式搜索打击。”
“不行,太冒险了。”沙恩霍斯特立刻出声反对,语气坚决,“这是孤注一掷的赌博。如果扑空,或者敌人舰队位置有偏差,我们不仅会白白浪费最宝贵的首波突击力量,整个攻击节奏也会被打乱,下一波有效攻击的时间窗口将被大幅延迟。别忘了,我们同时承担着压制塞班岛和迎击深海机动舰队的双重任务,可运用的攻击力量已经计算到极限,绝不能在没有可靠情报的情况下轻易浪费!”
“难道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干等着?等待敌人组织好第二次、可能更猛烈的攻击,从我们看不见的方向扑过来吗?”济远转向沙恩霍斯特,语气带着焦虑。
两位智囊舰娘意见相左,同时将目光投向沉思中的张修恒,等待他做出最终的决断。
作战室内安静了片刻,只有张修恒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轻微声响。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而深邃,做出了决定:
“我们不能自乱阵脚。在情报不足的情况下,盲目倾泻攻击力量是鲁莽的赌博;但一味被动等待,也只是坐以待毙。”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清晰而稳定:“等。继续等。但不是无意义的等待。仅凭一次遭遇攻击,尚不足以让我投入全部主力进行一场方位模糊的反击。赌赢的概率太低了。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来验证我们的判断——至少,要再次捕捉到从那个盲区方向来袭的敌机,确认其攻击轴线,才能更大胆地押注。”
沙恩霍斯特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虽然被动……但就目前而言,这或许是最稳妥的选择了。我们承受不起一次主力扑空的代价。”
她们,包括张修恒,在做出这个谨慎决策时,都未曾将希望寄托在“敌人犯错”这种小概率事件上。
战争的逻辑向来冷酷,他们必须按照最坏的打算来准备。
然而,现实有时偏偏充满了讽刺性的转折。
深海机动部队前卫,深海利根仰头盯着东南方的天空,嘴里不满地嘀咕着:“哼,本队的那些家伙,看来是被打怕了,根本不信任我们。他们新派出的攻击机群,明显改变了航线……不准备再从我们头顶飞过去,让我们辨认了。”
深海铃谷补充道:“他们已经转向了,是直奔那些人类混蛋的舰队去了。”
而这条新的进攻航线,为了彻底避开不可靠的前卫部队,并没有选择经过塞班岛上空,而是划出了一道更偏北的线。
这条航线的延长线,将不会经过塞班岛,却会恰好从人类舰队外围侦查链中,某个至关重要的节点——鞍山和长春所率领的两个雷达哨舰小组的警戒空域中间,斜穿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