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蕾希雅?”古鲁部族的甘·肖克塔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女儿,作为咕噜力莫的副手,他总有许多事情要做,许多架要打,但面对自己的女儿,他总会换上最温柔的面孔,尽管多数时候他都需要妻子的帮助才能找到自己的女儿究竟在哪。
从阿蕾希雅诞生那一刻开始,甘·肖克塔差不多花了三个月的功夫才学会在妻子的怀抱中看到她,从那以后,父女俩的每次对话都伴随着紧绷的表情和简短的句子,因为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留意女儿的踪迹。
但今天,阿蕾希雅拴在脚脖子上的铃铛刚因为从台阶上跳下而叮当作响,甘·肖克塔就发现了她。
以往,甘通常注意不到自己女儿弄出的这些小动静。
“我能看见你了!天哪!快来人啊!咕噜力莫?艾蕊?”甘拨开迎面飞过来的斧子,一拳把自己的对手撂倒,然后撞开人群把女儿举到肩膀上。
古鲁部族的据点要么在城市的废墟区,要么在地下废弃的隧道里,史卡克是第十区中最大的一个,一座废弃的巨大宫殿,有许多四通八达的隧道可以进入城市,而且差不多已经被古鲁人破坏殆尽了。
对于古鲁部族来说,这个场地最大的用处就是开会和打群架,而往往两者总是轮番上演。因为对于古鲁人来说,开会往往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只能变成另一场混乱的斗殴。
场地里的战斗在一瞬间停止了,纹身战士们拎着武器呆立在原地,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这里的多数人都从来没见过阿蕾希雅,因此当甘举着自己的女儿从人群中穿过时,所有人都试图多看两眼,这可是个稀罕物。
“爸爸!”阿蕾希雅捂住了脸,发现自己并不是真的善于隐藏。在带上杜姆教授送来的鼠鼠吊坠后,不论阿蕾希雅做些什么,人们总会把视线放在她身上。
欧佐瓦大教堂里的伺候宴会的仆人会盯着她嘴角的奶油,当她伸手去抓李子挞的时候,还会嫌弃地皱皱眉,然后帮她用铲子盛到银盘里,再贴心地切成便于取用的八小份。在女仆的逼视下,她不得不乖乖用叉子插着李子挞送进嘴里,也让食物的味道打了折扣。
如果说,遇到泰佑和卡娅,让她在短短一天内感受过的尴尬次数超过了过去十六年的总和,那带上鼠鼠吊坠之后,街上的每一个人就都变成了会让她尴尬的泰佑和卡娅。
小贩试图向她兜售商品,串街的报童求她购买报纸,浑身上下沾满灰尘的小女儿希望她能买一支花……才过了一条街,她兜里仅有的那几个儿就全变成了各种各样的杂物,甚至就连神莓术腰带上的浆果也全分给了街角的顽童们。
那条腰带上的浆果足够她吃一个星期呢!
阿蕾希雅认为自己应该发挥自己的本领,避开街面上的人,因此便试图撬开一个酒馆的后门,借用人家酒窖里的密道进入下水道前进。过去,酒馆的主人从来不会对此抱怨,可今天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一连追着她跑了三条街。
当阿蕾希雅身心俱疲地回到古鲁部族的地盘后,更是被自己的爸爸当成了个展览的洋娃娃。
“快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孩子。”艾蕊·肖克塔几乎是一头全副武装的母熊,拥抱也像,只不过笑容和紫罗兰色的眼睛和阿蕾希雅一模一样,让人一眼就能瞧出她们彼此间的关系。
“艾蕊!”阿蕾希雅冲着自己的母亲大叫,然后原地转了一个圈,“快看看我有什么不同!”
“拜托,阿蕾希雅,我会看的,用不着喊那么大声。”
“我以为古鲁战士都该大喊大叫!”
“那是在战斗时。而不是对他们的母亲喊叫。”艾蕊·肖克塔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女儿,“你看起来有些狼狈,这是怎么回事?”
阿蕾希雅的脸短暂垮了一下,不过马上又恢复了笑容:“是杜姆教授送我的吊坠在起效!”
她把鼠鼠吊坠举在胸前,希望得到母亲的夸奖:“但我还没太适应周围的目光,你知道以前所有人都看不到我……几乎,所以他们会自动略过我的存在,我可以偷跑到那些昂贵餐厅的后厨,偷吃他们给大人物端上去的菜肴,也可以借用人家的后院,抄近路穿梭在城市里,但现在,这些全都行不通啦!因为所有人都能看到我了!”
“孩子……那里真的有什么吊坠吗?”
阿蕾希雅抬头看了看母亲的表情,又看了看手里的吊坠,忽然就明白鼠鼠吊坠上的魔法是怎么一回事了。她天赋起效的对象被转移了,或者调换了,人们看不到她胸前的吊坠,却能看到她本人。
“那这样呢?”阿蕾希雅将胸前的吊坠翻了个面,鼠鼠吊坠的微笑脸变成了邪恶脸。
艾蕊·肖克塔一愣,伸手去捞跟前的女儿,直到阿蕾希雅的体温从指间传来,她才在母亲面前显露身形,那个邪恶脸的鼠鼠吊坠也是。
“妈妈!你刚刚看不到我了,对吗?”阿蕾希雅重新让善良鼠鼠朝外,兴高采烈地说,“这是魔法!来自其他世界的伟大魔法!而我,马上就要到另一个世界的魔法大学去学习如何掌控我的天赋了!”
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即便那意味着另外一个世界。
古鲁部族其中一个好处就是:他们不会怎么娇惯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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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佑约好要和阿蕾希雅在维图加基碰头,就像他们初次见面那样。只不过那棵可怜的世界树已经彻底死去了,精华也被注入了杜姆教授的龙牙中,催生出了四位强大的龙牙兵战士。在击败尼克波拉斯的永生煞神后,这些龙牙兵也重新恢复了正常体型——差不多仍有两人高。
杜姆教授说他们会成为护龙卫的一员,加入斯翠海文的教职工体系。而作为对瑟雷尼亚盟会的补偿,他还从维图加基的残骸上重新取下一段枝桠,向它送上了自己的祝福,让世界树能以十倍的速度长大。总有一天,瑟雷尼亚人会重新在世界树上修建公会大厅的。
泰佑发现阿蕾希雅就在那儿,跨坐在维图加基的一节树干上,就像骑着一匹半人马,和他们初次相见时一模一样。
她的姿势是如此相似,就连往嘴里丢浆果的动作都一样,有那么一瞬间,泰佑怀疑眼前的景象是否都是他想象出来的记忆。
但那确实是鼠儿,活生生的鼠儿。正如他一直在回想他们的初次见面,鼠儿显然也被相同的思绪占据了她的脑海。知道这个事实无需动用通念魔法,因为鼠儿正在重温那一切——大声地。
“他当时就在那儿,练习护盾法术,对吧?满脸惊愕,仿佛不该有人骑在半人马背上似的。不过他也没错,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拥有一个半人马长矛大师当教父。而我呢,我就那么看着他,有点好奇他是从哪里来的,因为他穿得和瑟雷尼亚格格不入……然后,哇,当他向我搭话的时候——直勾勾的盯着我说,‘不好意思……’天哪!你简直可以用一根羽毛把我从树干上打下来。甚至可以从地面打到地下。说不定能从整个多重宇宙里打飞出去。他看到我了,他看到我了。”
在没有鼠鼠吊坠的时候,没人能听见阿蕾希雅说话,所以大声自言自语是鼠儿的习惯。泰佑已经开始喜欢上那一连串快节奏的话语了。他本可以站在那儿听上几个小时。
但她说:“现在回想起来,他肯定从第一刻起就很可爱,对吧?但我想我当时没有立刻注意到。或者也许在内心深处注意到了,你懂吗?”
泰佑脸涨得通红,赶紧清了清嗓子,表明自己的存在:“鼠儿?”
阿蕾希雅迅速转向他,脸上带着纯粹的惊慌。她试图躲起来,从树干上跳下,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还用双手遮住眼睛,就像小孩玩躲猫猫一样。
她看不见我,难道就真觉得我也看不见她?
泰佑径直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双手:“你真的很不擅长躲藏。”
阿蕾希雅任由泰佑把自己拉起来,软软地抗议道:“是你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