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逐了契苾部游骑之后,这些骑手并未恋战,而是像一把回鞘的宝刀,再次收拢,护卫在可汗步辇周围。
药罗葛仁美眯起眼睛,打量着战场的态势。
光是凭眼睛,想要看清战场,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更多的时候,将军们都是靠着本能和灵感,在战场上指挥战斗。
扫了一圈过后,药罗葛仁美将视线投向东侧。
那是刘恭的左翼。
陈光业所率的归义军部,正部署在刘恭的左翼。在战斗开始之前,换做是谁也没想到,精心布置过的战场,会随着回鹘人的机动,原先的优势荡然无存。
况且,他主力大军已经完成了向南转移。
对于习惯右手开弓的射手,从西南方向出发,朝着东北方向的敌人进攻,是最为舒适的角度,甚至都不需要调整。
所以药罗葛仁美做出了决定。
柿子一定要挑软的捏。
“向前,攻其左翼。”药罗葛仁美的青色将旗再次挥舞。
号角与唢呐声交织响起,数千名回鹘半人马,就像是接到了嗜血信号的狼群,开始缓缓前压。
“蛮子来喽!结盾阵!”
归义军士卒之中,不少老兵开始呼唤。
这些老兵,是归义军的精华。
他们领着身边的士卒,几乎是在自发的情况下,瞬间行动了起来。前排士卒将一人高的大盾架起,迅速构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盾墙。而后排的士卒高举盾牌,越过头顶,掩护着前方的同袍。
陈光业一手持刀,一手提着盾牌,紧握着刀柄的手心,已经全是黏腻的汗水。
敌人何时会来?
这个问题没有持续多久,铺天盖地的箭雨回答了他。
“嗖嗖嗖——”
千张弓箭齐鸣,同时发出致命的合唱。黑压压的箭矢如同蝗灾过境,遮蔽了他们头顶的天空,随后落在了他们的盾牌上。
密集的撞击声犹如暴雨,陈光业手里的盾牌,不断地被敲打着,似乎是仅在一瞬间,就被扎成了刺猬。几支力道格外沉重的铁箭,甚至穿透了蒙了皮的盾牌。
“啊——!”
左侧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名年轻的士卒惨叫一声,随后低下头去,看向自己的脚。不知何时,铁箭顺着盾牌的缝隙,落在了他的脚上。
鲜血落在地上,然而这个士卒咬着牙,一刀劈断箭杆,继续扶着盾牌。
回鹘人的箭雨一波接着一波,毫无停歇。
他们在面前来回游走,不断地倾泻火力,同时还利用机动的优势,规避王崇忠的中军。只要不与中军靠得太近,归义军的那点弓手,就几乎不够用。在数量庞大的回鹘人面前,仿佛泥牛入海般,只是徒劳的挣扎。
刘恭看着那边,却是十分冷静,半点都没有着急。
“郎君,左边要顶不住了。”
阿古靠在刘恭身边,不舒服地晃了晃头盔,似乎是猫耳被压了太久,有些透不过气来。
刘恭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陈光业能顶住。”刘恭说道,“令石遮斤出击,我们的右翼,也该压出去了。”
听到刘恭的命令,身后早已待命的猫娘亲卫,立刻抓着赤红色的令旗,朝着右翼的方向上挥舞。
右翼阵中,石遮斤见到将旗挥舞,立刻朝着身后招了招手。
“前进!”
来自龙卫的粟特兵,开始缓缓前行。
粟特军阵中同样响起了鼓点,比中军王崇忠的鼓点更快,更密,就像是羯鼓一般,仿佛在催促着士卒前行。每过一会儿,鼓声便会停下,军士们在阵列中抬头望看周围,将那些走乱了的士卒,一一拉回到军阵当中。
玉山江则率领着契苾部众,走更右侧绕开了粟特兵。他麾下的契苾部众,只是休息了片刻,便再次投入到了战斗当中。
连带着王崇忠的中军,也随着右翼的前进,开始向前移动。
挽着弓的射手不断地抛射箭矢,密集的铁箭飞出,落在回鹘人的头上,一点点的消磨着他们的生命。
这场战斗,进入到了最残酷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