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白刃战前夕,最后的火力投射阶段。
双方都在为最后的决战做准备。
两军相交,有如狭路相逢,互捅刀子。到了这种时刻,就没有什么战术可言。所有人都处在混乱当中,帅寻不到将,将寻不到兵,都在依靠着士气,逼着自己前行。
“放披甲奴!”
回鹘人的右翼,已经开始有了动静。
三百多名披甲奴,此刻又出现在了战场上。他们大多披着凌乱的甲胄,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看着像是从各个战场上,缴获过来的异族刀剑。甚至连盾牌,都有各样形制,全然不似一支军队,更像是群流民。
然而,这些流民的身后,有回鹘监军驱使着。这些来自粟特、吐蕃,乃至党项的长角人,都在鞭子的驱使下,哭喊着前行。
陈光业感觉自己都麻木了。
战前,刘恭对他的安排很简单,只要守住河岸,不要被敌人打崩,那他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在所有部署当中,陈光业的任务,似乎是最轻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药罗葛仁美的大范围机动,瞬间让他成了压力最大的地方。
更要命的是,他的兵最少。
“去找刘恭!”陈光业对着身边传令兵大喊,“寻到刺史,问他要援兵!援兵!援兵!”
“是!”
传令兵得到命令,几乎是手脚并用,从厚重的步兵阵列之中,爬到了外面,然后朝着刘恭所在的方向跑去。那些马匹大多跑累了,已经被扔在了后面,现在唯一能信任的,只有传令兵的双腿。
他像个兔子,灵巧地穿梭在战场上,躬着身子躲避监视,还要不时绕开地上的坑洼。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找到那支灰色翎羽。
然而当他寻找了一阵过后,他没有在中军的后方找到刘恭,反倒是在中军右侧,一个并不算安全的地方,看到了刘恭。
刘恭披上了两挡札甲,兜鍪两侧也放了下来,将脸裹在了甲叶之下,只露出半张脸,双眸冷峻,观察着战场上的变化。
“刺史!刺史!”
传令兵连滚带爬,冲到了刘恭马前。
“陈队头请求援兵!左翼快顶不住了!回鹘人太多了!”
“回去告诉陈光业,”刘恭的声音不紧不慢,“本官望见了,叫他顶住。”
“可是刺史,队头要援兵!”
传令兵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在他看来,若是左翼没了援兵,在那些披甲奴的冲击下,恐怕是要直接崩溃。
但刘恭拿起鞭子,抬手指向了另一侧。
那是右翼。
“本官的援军就在那里。”
刘恭的声音被闷在札甲叶下,有些含糊不清,但传令兵听的格外认真,一个字都没有落下。
“唯有右翼打赢了,左翼方可解围。”
漫天烟尘中,石遮斤和玉山江率领的右翼,正在向着回鹘人推进。他们不断地射击,压迫着回鹘人的阵列,让回鹘人不断地后撤。尽管他们的速度不快,但他们正在推进,正在驱赶着回鹘人。
药罗葛仁美不可能意识不到,但他想要的,是一口吃掉刘恭的左翼,然后从左翼卷进,进攻刘恭薄弱的侧翼。为此,他必须要承担风险。
这就是在比拼胆量和决心。
刘恭赌的,就是那些归义军老兵的士气,在药罗葛仁美打崩他们之前,自己就能先打崩回鹘人。
“本官没有多余的兵力。”
刘恭的声音冰冷:“士卒在其位,谋其事,本官坐镇主帅,亦是如此。去告诉陈光业,他身后是黑水河,若是他退了,全军皆要跳到河里喂王八,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别无他法!”
“那刺史要往何处去?”传令兵不甘心的问道。
“本官去给你们打胜仗回来。”
刘恭拿起一杆长枪,扶正了兜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