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青影已至身前。
“嗤——”
寒渊刀出鞘的声音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刀光闪过,如一道银色的弧线划过夜空。
两名守卫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倒地。
苏阳脚步不停,踏入山庄。
刀锋上,一滴血珠滑落,没入尘埃。
山庄内,警报声骤然大作!
“有刺客!”
“敲锣!”
“围住他们!”
四面八方,无数亲兵蜂拥而来。
刀枪如林,火把通明,喊杀声震天。
至少两三百人,从前院、从两侧厢房、从各处角落涌出,将苏阳三人团团围住。
为首一名队正挥刀厉喝:“放箭!放——”
话没说完。
苏阳动了。
寒渊刀轻轻一挥。
没有刀芒激射,没有真气爆发,只是最朴实无华的一刀横斩。
但这一刀斩出,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颤栗。
“嗤——”
血光迸溅!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亲兵,齐齐倒地,脖颈间一道细细的血线。
全场一滞。
苏阳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噗噗噗!”
每一刀落下,必有亲兵倒地。刀光所过之处,如割草芥。那些披甲持锐的悍卒,在他刀下竟与麦田里的秸秆无异。
前后不过十息。
前院已经躺下四五十具尸体。
剩下的亲兵终于崩溃了。
“魔鬼!他是魔鬼!”
“跑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剩下的亲兵一哄而散,有人往后院跑,有人翻墙逃,有人甚至慌不择路跳进了池塘。
苏阳没有追。
他只是收刀,继续向前。
刀锋上,血珠不断滑落,又不断沾染新的血迹。寒渊刀本是通体黝黑,此刻却隐隐泛着暗红,在月光下格外渗人。
王雄诞跟在苏阳身后,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打过无数仗,杀过无数人,自认是沙场上滚出来的悍将。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杀法。
那些披甲持锐的悍卒,在主公面前,竟真的如土鸡瓦犬,如麦田里的秸秆。
徐子陵等护在侧翼,却几乎没有出手的机会——所有敢靠近的敌人,都被苏阳一刀斩了。
三人一路向前,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
后院,东厢房。
陈智略闻讯赶来,看见那道如入无人之境的青衫身影,脸色骤变。
“苏阳?!他怎么来了?!”
他咬牙,提刀冲上前,厉声喝道:“苏阳!你好大的胆子!这是我辅帅的地盘——”
苏阳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
只一眼。
陈智略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刀意从天而降,将他死死锁定。那刀意冰冷刺骨,仿佛悬在头顶的万钧雷霆,随时可以落下。
他整个人如坠冰窖,动弹不得,连握刀的手都在剧烈发抖。
苏阳没有拔刀。
他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仿佛在看一只挡路的蝼蚁。
“陈将军。”
苏阳脚步不停,从他身侧走过,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本侯来带个人。你若不让,便跟着他们一起躺下。”
陈智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还有五六百人,可此刻,竟没有一个人敢动。
陈智略看着苏阳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个词——虎入羊群。
苏阳走过他身侧,推开东厢房的门。
房中,一名独臂独腿的老者正靠在榻上,闻声抬头。
正是杜伏威。
他看见苏阳,瞳孔骤缩:“你是——苏阳?!”
苏阳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王雄诞冲进房中,看见杜伏威,眼眶瞬间泛红,扑通跪地:“义父!”
杜伏威怔住了。
他看着这个浑身是血、满身杀气的义子,看着站在门口那道青衫身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王雄诞膝行上前,一把抱住杜伏威,声音哽咽:“义父……孩儿来迟……让您受苦了……”
杜伏威抬起独臂,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沙哑:“雄诞……你……你怎么来了?”
王雄诞抬起头,指向门口:“是主公……主公带我来救您!”
杜伏威看向苏阳。
四目相对。
苏阳没有多言,只是道:“杜帅,先离开再说。”
王雄诞一把背起杜伏威,大步走出房门。
院中,那些亲兵依旧围着,却无一人敢动。他们的目光落在苏阳身上,落在寒渊刀上,眼中满是恐惧。
陈智略站在原地,握刀的手还在发抖。
苏阳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陈智略浑身一僵,以为要死在这里。
苏阳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回去告诉辅公佑——杜帅,本侯带走了。”
说完,他转身,带着王雄诞、徐子陵、杜伏威,从容离去。
寒渊刀上,最后一滴血珠滑落,没入尘埃。
身后,数百亲兵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追。
陈智略站在原地,直到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还在发抖的亲兵,目露恐惧,喃喃道:“割草……他..........他杀人,就像割草……”
...........
山庄外,密林中。
王雄诞将杜伏威轻轻放下,扑通跪地,重重叩首:“义父!孩儿不孝,让您受苦了!”
杜伏威扶起他,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的义子,又看看站在一旁的苏阳,沉默良久。
终于,他开口道:“苏侯爷,我杜伏威欠你一条命。”
苏阳摇头:“杜帅不必如此。王将军是我的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杜伏威怔住。
他看看王雄诞,又看看苏阳,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佩服,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好一个‘他的人’……”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良久,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我杜伏威纵横半生,从没服过人。今天,我服了。”
苏阳没有接话,只是道:“杜帅,此地不宜久留。先回汉阳再说。”
杜伏威点头。
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玉竹山庄的方向,火光依旧,却再无人敢追来。
..........
夜色中,一行人骑马向北疾行。
杜伏威靠在王雄诞背上,忽然开口:“苏侯爷,你可知道萧铣的事?”
苏阳侧头看他。
杜伏威目光深远,缓缓道:“人称萧铣是南主,但据老夫所知,他并非真正的南主,他背后还有人。”
苏阳眉头微挑:“杜帅的意思是?”
杜伏威冷笑一声:“萧铣能在短短两年间打下偌大基业,凭他自己?江陵那边,经常有神秘高手进出。陈智略曾亲口对老夫说过,那些人身上的气息,让他脊背发凉。”
他顿了顿,看向苏阳:“陈智略那厮,虽然背叛了老夫,但他眼光不差。能让他腿软的人,至少是宗师巅峰。”
王雄诞忍不住问:“义父,您是说……萧铣背后有宗师巅峰撑腰?”
杜伏威点头:“十有八九。而且那人身份极高,手段极深,连萧铣都要听他的。”
徐子陵问:“杜帅可知道是谁?”
杜伏威摇头:“不知道。但能让那等人物甘心俯首的,一定是了不得的存在。”
他看向苏阳,目光意味深长:“苏侯爷,你救了老夫,老夫就送你一句话——小心萧铣背后那人。萧铣本人不足为惧,但他背后那人……老夫总觉得,他图谋极大。”
苏阳沉默片刻,微微颔首:“多谢杜帅提醒。”
夜色中,马蹄声继续向前。
苏阳的目光望向南方,若有所思。
..........
七日后,汉阳城,城主府。
杜伏威靠在软榻上,接过王雄诞递来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近半年来,终于喝上一口热茶了。”
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王雄诞站在一旁,眼眶泛红:“义父,是孩儿无能,让您受苦了。”
杜伏威睁开眼,看着他,目光柔和了几分:“雄诞,你已尽力。若不是你,老夫这把老骨头,怕是要烂在那庄子里了。”
他顿了顿,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坐在主位的苏阳:“苏侯爷,老夫有一事想问。你救老夫,图什么?”
堂中一时寂静。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苏阳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不图什么。”
杜伏威眉头一挑:“不图什么?”
苏阳点头:“王将军是我的人。他要救您,我便帮他救。仅此而已。”
杜伏威怔住。
他看看苏阳,又看看王雄诞,沉默良久。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佩服,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好一个‘仅此而已’……”
他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苏侯爷,老夫这一辈子,见过太多人。有贪权的,有贪财的,有贪名的,有贪色的。唯独没见过你这样的。你救了老夫,却不图回报。这样的人,老夫心服口服。”
苏阳摇头:“杜帅言重了。”
杜伏威摆摆手:“你不图,但老夫不能不给。”
王雄诞一怔,随即道:“回义父,孩儿已联络上一批旧部,约有两千五百人,愿意跟着孩儿干,如今已编入竟陵军中。另外还有一些散在各处,尚未联系上,加起来……约莫还有三四千人。”
杜伏威点头:“好。老夫这就写一道手令,让那些人全部归到你麾下。愿跟你的,都给你。不愿跟的,发路费遣散。”
他看向苏阳:“苏侯爷,这两三千人,就当是老夫的谢礼。日后他们跟着雄诞,就是跟着你。老夫只有一个要求——”
苏阳抬手:“杜帅请说。”
杜伏威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善待他们。他们都是跟着老夫出生入死的老兄弟,老夫不希望他们被人当成炮灰。”
苏阳起身,郑重抱拳:“杜帅放心。本侯对天起誓——杜帅的旧部,就是本侯的旧部。有本侯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他们一口。”
杜伏威盯着他看了良久,终于点头:“好。老夫信你。”
王雄诞扑通跪地,重重叩首:“义父!您……您这是……”
杜伏威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雄诞,老夫老了,也废了,争不动了。你还年轻,跟着苏侯爷,比跟着老夫有出息。日后好好干,别给老夫丢人。”
王雄诞泪流满面,重重点头:“义父放心!孩儿一定好好干,绝不丢您的脸!”
杜伏威又看向苏阳:“苏侯爷,老夫还有一事相求。”
苏阳点头:“杜帅请讲。”
杜伏威苦笑一声:“老夫这副残躯,也不想再奔波了。听说竟陵城不错,可否给老夫一处清净小院,让老夫养老?”
苏阳微微一笑:“杜帅愿意留下,是竟陵之幸。城东有一处小院,依山傍水,清静得很。本侯让人收拾出来,杜帅随时可以住过去。”
杜伏威感激的道:“多谢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