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亲卫踉跄闯入，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颤：“殿下！跃马桥……跃马桥下发现石人！”
“什么石人？”
李世民霍然转身。
亲卫抬起头，脸色惨白：“是……是一尊独眼石人，身上刻着字……”
“刻的什么？”
亲卫张了张嘴，却不敢说出口。
李世民一步上前，夺过他手中的纸条。
只一眼，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纸条上，拓着几行字——
【玄武门内血光现，兄弟相残为皇权。父子猜忌祸不远，李家篡隋能几年？】
书房中，死一般的寂静。
房玄龄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杜如晦手微微发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世民盯着那几行字，一言不发。
跃马桥。
那是长安最繁华的地方，每日成千上万的百姓路过。
一尊石人，沉在桥下，不知多久了。
今日被发现。
今夜，全城都会知道。
明日，整个关中都会传遍。
“玄武门内血光现，兄弟相残为皇权……”
他喃喃念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建成、元吉……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藏着惊涛骇浪。
“备马。”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喃喃道：“我要亲自去看看。”
……
跃马桥头，火把通明。
李世民策马而立，目光落在那尊刚从桥下打捞上来的石人上。
七尺来高，粗粗雕成人形，只刻了一只眼睛。独眼望天，仿佛在凝视着这座沉睡的城池。
胸前后背，刻着那几行字。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四周的将士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封锁消息。”
良久，李世民缓缓开口：“这块石人，我亲自处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
说完，他拨马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
夜风拂过山谷，带起一阵簌簌的声响。
祝玉妍斜倚软榻，一袭玄色宫装，墨发如瀑垂落，容颜绝世，却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冷意。她的指尖轻轻叩着案几，一下，一下，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婠婠跪坐于侧，赤足白衣，墨发披散，一双眸子在灯火下流转着异样的光泽。她的面前，摆着一叠密报。
寿春、荥阳、江都、洛阳、长安——五座城，五块碑，一字不差地抄录在上面。
祝玉妍拿起最上面那一张，轻轻念出声：“石人一只眼，搅动江淮天下反。慈航失玉璧，牝鸡妄代天选帝？”
“好，骂得好！”
她嘴角微微上扬，放下，又拿起第二张：“牝鸡司晨乱天下，慈航欺天谋佛权。私选李阀为私念，大兴佛法藏祸端。”
笑意更深。
第三张：“玄武门内血光现，兄弟相残为皇权。父子猜忌祸不远，李家篡隋能几年？”
祝玉妍将那密报往案上一扔，靠回软榻，闭着眼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畅快。
“婠儿。”
“弟子在。”
“你说，梵清惠那老尼姑，此刻在做什么？”
婠婠眨了眨眼：“大概……在帝踏峰祖师画像面前跪着吧？”
祝玉妍睁开眼，眸中光芒闪烁：“跪着？怕是跪都跪不安稳。”
她坐起身，拿起那叠密报，一张一张翻看，边看边笑：“石人一只眼……牝鸡司晨……兄弟相残……”
她忽然停住，抬头看向婠婠：“你去过襄阳，见过那个人。你觉得，是他？”
婠婠沉默片刻，轻声道：“弟子在襄阳城外蹲了三天，看他在院子里种花种草，一株一株亲手栽下，浇水、培土、修剪，比老农还认真。”
她顿了顿，眸中光芒流转：“那时候弟子就想——这样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你觉得他是疯子，还是做大事的人？”
祝玉妍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问道。
婠婠没有回答，只是弯起眉眼笑了。
那笑容，已经回答了。
祝玉妍也笑了。
她将那叠密报往案上一推，靠回软榻，闭着眼道：“去吧。把这个送给他。”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随手抛给婠婠。
婠婠接住，低头一看——上面刻着一朵盛开的墨莲。
她笑了，起身便要走。
“婠儿。”
婠婠回头。
祝玉妍依旧闭着眼，声音慵懒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告诉他，阴癸派，认他这个朋友。”
婠婠眨眨眼：“师尊这是要确定和他结盟了？”
祝玉妍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勾起。
婠婠也没再问，转身便走。
赤足轻点地面，那道白色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中。
山谷里，只剩祝玉妍一人。
夜风拂过，吹动她的衣袂。
“苏阳……”
她睁开眼，望向洞口外的月光，喃喃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月光下，她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有畅快，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忌惮.......
..........
历阳，码头。
宋阀船队正在装货，准备启程。
船舱内，宋师道放下手中的密信，望向窗外滔滔江水，久久不语。
一袭鹅黄衣衫的宋玉致凑过来：“二哥，信上说什么？”
宋师道将信递给她。
宋玉致扫了一眼，瞪大了美眸：“石人一只眼，搅动黄河天下反？慈航失玉璧，牝鸡妄代天选帝？这……这是在说谁？”
宋师道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回岭南。”
“啊？”
宋玉致一愣：“不去竟陵了？”
宋师道摇摇头，目光望向北方：“谶语一出，天下必乱。父亲那边，需要咱们回去。”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至于苏兄……他若真能借此机会一统江淮，那才是真正的大势所趋。”
船队缓缓离岸，朝着岭南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