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和徐子陵沉默良久。
这番话,他们一时无法完全理解,却隐约觉得,里面藏着极深的道理。
良久,徐子陵轻声道:“侯爷,您的这些道理,是从哪里悟出来的?”
苏阳望向南方,目光深邃。
“从刀里,从生死里,从百姓里。”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忽然笑了:“你们的长生诀,本就是天下最玄妙的功法之一。我今日说的这些,不过是一家之言。你们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寇仲重重点头:“侯爷放心,我们记住了。”
徐子陵也抱拳:“多谢侯爷指点。”
苏阳摆摆手,望向天上明月。
月色如水,洒在三人身上。
良久,寇仲忽然问:“侯爷,您说天刀宋缺,会不会也这样指点过别人?”
苏阳想了想,摇头:“不知道。但我想——他应该也是一个人,在磨刀堂里,对着那二十八柄刀,慢慢悟出来的.........”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向往。
苏阳看向两人,神色郑重了几分:“我离开之后,江都兵马由王雄诞统率。他是杜伏威义子,威望足够,为人沉稳,可以托付。你们二人为副将,协助他征讨辅公祏。”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抱拳:“是!”
苏阳继续道:“辅公祏此人,阴险狡诈,但他麾下兵马,多是江淮旧部。王雄诞在,那些人未必肯死战。你们只需稳扎稳打,不给他可乘之机,拖也能拖垮他。”
徐子陵点头:“侯爷放心,我们记住了。”
苏阳看着两人,忽然笑了。
“等我从岭南回来,希望听到你们的捷报。”
寇仲咧嘴一笑:“侯爷放心!等您回来,辅公祏那厮的人头,我和陵少亲手献上!”
苏阳哈哈一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月光下,三道身影并肩而立,意气风发。
...........
夜深人静,苏阳独坐房中。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精神之海。
那团新记录的【长生诀·阴阳篇·运行轨迹】静静悬浮着,如同一幅玄妙的图卷。
他试着调动体内的三股真气,模仿那种“生生不息”的韵律——
丹田的养生真气涌出,神阙的玄水真气流转,膻中的皓月真气居中调和。三股真气在生死桥中交汇,没有像往常那样急速转换,而是缓缓地、自然地流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嗡——”
一声清越轻响,掌心陡然浮现出一团淡蓝色光晕。
光晕之内,无数细小冰晶泛着森然寒气,与点点温热微粒相互缠绕、缓缓旋转,恰似一方浓缩的微型星河,明暗交织,流转不息。
更奇的是,每旋转一圈,周遭的天地之气便如游丝般被悄然牵引,丝丝缕缕钻进光晕之中,让那团微光愈发凝实。
苏阳垂眸凝视掌心的星河异象,嘴角缓缓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长生诀……果然名不虚传。
虽暂不能直接修炼,仅借其意境揣摩,便让他体内的真气生出了全新的蜕变可能。
.........
济州城外,三十里,一处隐蔽的山庄。
夜色沉沉,书房中烛火摇曳。
李秀宁一袭劲装,独坐案前,手中拿着一封刚从江都传回的密报,眉头深皱。
红拂女立在她身后,屏息凝神。
半个月前她们还在川蜀,可刚到济州,就听到了这个‘噩耗’..........江都破了。
“江都……破了。”
良久,李秀宁放下密报,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
“啊?襄阳侯取了江都?”
红拂女忍不住问:“那........李子通呢?”
“死了。”
李秀宁睁开眼,目光复杂:“苏阳给的体面——鸩酒。他的家眷被送去竟陵安置,旧部愿留的收编,不愿留的发路费遣散。”
“这..........”
红拂女倒吸一口凉气。
破城、杀王、收降、安民——一气呵成。
这哪里是起兵一年的新贵?
分明是经年老手啊!
李秀宁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夜风灌入,带着长江方向隐约的水汽。
从这里望去,隐约可见江都方向的夜空隐隐泛红——那是城中灯火映照,还是大军驻扎的火光,她分不清。
她只知道,那个人,就在那个方向。
百里之遥。
“一年前,他还在黄府扫地。”
她喃喃道:“一年多后,竟陵、九江、江都,江淮三座重城尽入囊中。带甲七万,虎视江南。”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红拂,你说……当初二哥若听我一句,亲自去招揽他。今日之局,又会是何等模样?”
红拂女默然无言。
...........
丹阳城东,一处清静的别院。
暮色残阳如血。
师妃暄一袭白衣,临窗而立,望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渐渐隐没。她的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身后传来轻摇折扇的声音。
“仙子,你站了一个时辰了。”
侯希白一袭青衫,手持折扇,斜倚在门框上,风流倜傥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那窗棂都要被你摸出包浆了。”
师妃暄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有消息吗?”
侯希白收起玩笑的神色,摇了摇头。
“还没有。四大圣僧从洛阳出发,算日程,今日刚到江都。就算立刻动手,也要等到明日才有结果。”
师妃暄沉默。
侯希白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丹阳城的灯火渐次亮起,远处隐约传来晚市的喧嚣。
“仙子,你太着急了。”
他轻声道,折扇在掌心轻轻敲着:“四大圣僧联手,天下能挡者不过十人。若真是那苏阳拿的和氏璧,这一次,他必吐出来。”
师妃暄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若是不是他呢?”
侯希白一怔。
师妃暄继续道:“若真不是他,我们这些日子在丹阳、在洛阳、在荥阳,查了这么久,什么线索都没有。那真正的夺璧之人,又会是谁?”
侯希白沉默片刻,缓缓道:“若四大圣僧也查不出……”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明了——若四大圣僧都无功而返,那这件事,就复杂了。
师妃暄收回目光,继续望向窗外。
夜色渐深,丹阳城的灯火越来越亮。
她喃喃道:“希白兄,你说……那苏阳,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此人崛起之快,可谓前无古人......”
侯希白看着江都的方向,喃喃道:“在江湖年轻一辈,根本无人可比.......杀任少名、斩曲傲、灭四大寇、除尤鸟倦,破襄阳、取江都。每一件,都是别人一辈子做不到的事。此人若真入魔道……”
他顿了顿,折扇收起:“那确实是静斋的大患!”
师妃暄沉默。
良久,她轻声道:“等四位前辈的消息吧。”
侯希白点头。
就在此时。
远处,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蹄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有消息了。”
师妃暄目光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