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那匹快马直入别院,马蹄声戛然而止。
“急报!!”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灰衣信使快步而入,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封的信笺。
师妃暄接过,指尖微微一顿。
火漆完好,封口处印着静念禅院的卍印记。
她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取出信纸。
侯希白走到她身侧,没有凑近,只是静静等着。
烛火摇曳,映在师妃暄脸上,明灭不定。
她的目光从信纸上缓缓扫过,旋即,整个人僵住了。
侯希白心头一紧:“仙子?”
师妃暄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张信纸,仿佛上面的字迹突然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文字。
良久,她抬起头,看向侯希白。
那双原本澄澈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撼、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藏的……忌惮。
“四大圣僧……退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退了?什么意思?和氏璧呢?”
侯希白一怔。
“没有动手。”
师妃暄摇头,道。
侯希白愣住了:“没有动手?那他们去江都做什么?”
师妃暄将信纸递给他。
侯希白接过,借着烛光匆匆扫过。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就变了。
“……道信大师单独出手,与苏阳对了一掌,平分秋色……苏阳一掌隔空碎万斤巨石,巨石从内部炸裂,寒热交织……四僧观后,良久无言……奈何不了襄阳侯,遂退……”
侯希白看完,久久无言。
良久,他喃喃道:“一掌碎万斤巨石……从内部炸裂……寒热交织……”
他抬起头,看向师妃暄,眼中满是震撼:“这是什么武功?”
师妃暄没有回答,转身望向窗外。
远处江都的方向,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
那个在静念禅院后山,与她交手十招、从容夺璧而去的黑衣人。
那个在竟陵种花种草、被四大圣僧质问却坦然应对的襄阳侯。
那个一掌碎万斤巨石,让四大圣僧联袂而来、却‘奈何不了’的年轻人。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那一日晨雾中的那双眼睛——深邃如渊,平静如水,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是他。”
她喃喃道,声音低不可闻。
侯希白一怔:“仙子说什么?”
师妃暄睁开眼,目光前所未有的复杂。
“和氏璧,就是他拿的。”
她顿了顿,语气坚决的道。
侯希白脸色一变:“可是……四大圣僧没有证据……”
师妃暄摇头,打断他:“不需要证据。”
她转过身,看着侯希白,那双眼睛在烛光下幽深无比,声音低沉的道:“希白兄,你方才说,此人崛起之快,前无古人。杀任少名、斩曲傲、灭四大寇、破襄阳、取江都——每一件都是别人一辈子做不到的事。”
“那你说,这样的人,若真想夺和氏璧,他做不做得到?”
侯希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师妃暄继续道:“你说,五城石碑分属五方势力,他不可能同时在五家眼皮底下布局。可若他根本不是用‘人手’去埋的呢?若他有别的方法呢?”
“别的方法?”
侯希白瞳孔微缩。
师妃暄没有解释,只是望向江都方向,目光幽深:“四大圣僧找不到证据,不是因为他是清白的。而是因为他藏得太深,做得太干净。”
“这样的人,比有证据的恶人,更可怕。”
侯希白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那仙子打算怎么办?”
师妃暄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夜风灌入,吹动她的白衣和墨发。她望着漆黑的夜空,神色坚定,道:“去江都。”
侯希白一怔:“现在?”
“嗯。”
师妃暄转身,语气坚决的道:“四大圣僧查不出的真相,我亲自去看。那日在静念禅院后山,我见过他的眼神!我要去确认一下!”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闪,已掠出窗外。
侯希白追到窗前,急声道:“仙子!据说宋阀主邀请苏阳一会,江都既定,他下一步极可能南下岭南!你现在去江都,只怕扑空!”
夜风中,那道白衣身影微微一顿。
随即,她的声音遥遥传来,清冷无比:“那便去岭南。”
白衣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侯希白望着那个方向,折扇轻摇,喃喃道:“岭南……天刀……苏阳……”
他摇了摇头,身形一闪,也追了上去。
夜色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朝着南方疾掠而去。
...........
江都。
书房中,烛火摇曳。
刚刚从竟陵赶来的虚行之恭立案前,听苏阳交代南下期间的事宜。
“虚军师……粮草调度,由你全权处置。王雄诞掌兵,寇仲,徐子陵为辅,征讨辅公祏之事,相机而行。”
虚行之点头:“属下记住了。”
苏阳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本簿册,放在案上。
虚行之目光落在那簿册上,只见封面上三个字——《冰玄劲》。
“侯爷,这是……”
苏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道:“我已经夺取江都,拥兵七万,是时候清算宇文阀了,这是宇文化及的镇阀功法。虽然只有前三层,但足够了。”
虚行之瞳孔微缩,随即恍然:“侯爷的意思是……散播出去?”
“不错!”
苏阳点头,道:“抄两万份,等我离开后,分批散入江湖。找那些说书先生、乞丐、闲汉,让他们去传。一本口诀换一个铜板,要快,要广,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宇文家的不传之秘,人人可学!”
虚行之倒吸一口凉气。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宇文化及率十万骁果军西归,正是用人之际。
若他麾下的将领、士兵人人可学冰玄劲,谁还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他?
军心一乱,十万大军不攻自溃。
“侯爷这一手,高招。”
虚行之由衷赞道。
苏阳摇头,淡淡道:“这样省事。能不打仗解决的,就不打仗。”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宇文化及那边,暂时顾不上咱们。但等他从西边腾出手来,必成后患。现在给他埋下这颗种子,等日后对上,自有收获。”
虚行之郑重抱拳:“属下明白。侯爷放心,这件事,属下亲自去办。”
苏阳点头,又叮嘱道:“记住,只传冰玄劲。净念禅书和般若掌,等我回来再说。”
虚行之一怔:“侯爷的意思是……”
苏阳笑了笑,没有解释。
虚行之却懂了——四大圣僧刚退,若此时再传佛门功法,等于打他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