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紧井中月,声音铿锵有力:“我的刀,不是为了杀人,也不是为了护人。我的刀,就是我自己。我想让它霸道,它就霸道!我想让它温柔,它就温柔。招式、真气,都是屁,只有我的心,才是真的。”
苏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
他又看向徐子陵。
徐子陵沉吟片刻,缓缓道:“我的掌法,也不必拘泥于‘谋定而后动’。该出手时就出手,该收手时就收手。心之所向,掌之所至。”
苏阳微微颔首:“你们能领悟这一层,此行南征,必有精进。”
寇仲咧嘴一笑,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主公放心!等我从豫章回来,一定让您刮目相看!”
徐子陵也抱拳:“必不辱命。”
苏阳摆摆手:“去吧。明日大军开拔,早些歇息。”
两人躬身行礼,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寇仲忽然回头,挠头道:“主公,您方才说的‘看山不是山’之后,还有第三重吗?”
苏阳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
寇仲眼睛一亮:“是什么?”
苏阳望向窗外的明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到了那一层,刀,还是刀。人,还是人。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似懂非懂,却深深记下了这句话。
两人退出书房,轻轻合上门。
院中,月色如霜。
寇仲长长吐出一口气,喃喃道:“看山还是山……娘的,这得练到什么时候?”
徐子陵望着天上的明月,轻声道:“也许很快,也许一辈子。但至少,咱们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寇仲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打仗呢!”
两人并肩离去,身影消失在月色中。
书房内,苏阳独坐案前。
他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扇门,你们都看见了。”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谁先进去,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
两人离去后,书房重归寂静。
苏阳刚提笔,门外便传来轻而稳的脚步声。
“进来。”
门轴轻响,虚行之神色凝重地躬身入内,手中捧着厚厚一册粮秣账册。
“主公。”
他上前一步,将账册轻轻放在案头,声音低沉:“属下连夜核算江淮全境田赋、仓廪、大军消耗,有一事,必须禀报。”
苏阳抬眸:“直说。”
虚行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军如今带甲十五万余众,每日粮秣消耗骇人。江淮久经战乱,田地荒芜,耕者稀少,赋税与屯粮相加,即便节用度支,最多也只能支撑大军一年半载。”
“明日南征林士弘,粮草转运加倍,时日一久,恐生大变。”
书房内一片安静。
烛火轻跳,苏阳指尖缓缓敲击案沿,眸中思绪翻涌,却不见半分慌乱。
他沉默片刻,抬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南征之令不变。明日寇仲、徐子陵、王雄诞率主力南下,稳步推进,不急于决战。”
虚行之躬身:“属下明白。”
苏阳目光微凝,缓缓吩咐:
“我会亲自西行一趟,处理江湘一带后路、侧翼诸务。”
他顿了顿,清晰下令:“房玄策依旧坐镇襄阳,总领荆襄全局。你——虚军师,留守丹阳,坐镇江淮,统管民政、兵备、粮秣、后方诸事,房玄策协助于你。”
“我不在期间,江淮、荆襄两分统筹,互相呼应,凡有急事,两府协商处置,再传报与我。”
虚行之心中一凛,立刻躬身抱拳:“属下遵命!定不负主公所托,死守江淮,稳保南征后方!”
苏阳微微颔首:“去吧。吩咐下去,明日大军如常开拔。”
“是。”
虚行之躬身退下,轻轻带上房门。
书房再度归于沉寂。
苏阳负手立于窗前,望向西方沉沉夜色。
江湘后路是假。
西行是真。
他要去的,是长安!
要取的,是杨素毕生积蓄、鲁妙子亲手所造——杨公宝库。
一库黄金白银、兵甲军械,可解十五万大军生死之危。
而最重要的是——里面还有……邪帝舍利!
.............
丹阳城,江淮侯府。
檄文已发,传檄天下。
十城九郡,尽归苏阳。八十万百姓,十五万精兵,尽在江淮侯麾下。
这道檄文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天下每一个角落。
……
长安,秦王府。
李世民独坐书房,面前摊着那份从丹阳抄来的檄文。
“江淮十城九郡,尽归本侯治下。凡敢擅入江淮疆域者,无论何人,无论何部,斩!”
他轻轻念着最后那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忌惮,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房玄龄侍立一旁,轻声道:“殿下,苏阳此举,是在向天下宣告——江淮是他的地盘了。”
李世民点点头,放下檄文。
“一年多前,他还只是竟陵一城之主。如今……”他顿了顿,道:“十城九郡,十五万兵马,八十万百姓。玄龄,你告诉孤,这天下,还有谁崛起得比他快?”
房玄龄沉吟道:“没有。此人崛起之速,古今罕见。”
“更可怕的是……”
杜如晦接口道:“他每到一处,开仓放粮,抚恤孤寡,善待降卒。此人野心之大,世所罕见。”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说,若孤与他易地而处,能做到这般吗?”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不知如何作答。
李世民却自己摇了摇头:“孤做不到。孤身后有关陇贵族,有陇右铁骑,有无数牵绊。他不一样,他从微末起家,无牵无挂,所以能放手施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东南方向。
“江淮已定,他下一步会打谁?”
房玄龄道:“江南尚有林士弘、沈法兴、萧铣三方割据。以苏阳之势,南下可能性更大。”
李世民微微颔首:“萧铣背后那人,查到了吗?”
杜如晦摇头:“尚无确凿消息。只知此人武功极高,萧铣对其言听计从。疑似魔门中人,可能与邪帝向雨田有关。”
“向雨田……”
李世民喃喃道:“死了几十年的人,还能掀起风浪?”
没有人能回答他。
“有意思。这天下,越来越有意思了。”
李世民望着窗外,良久,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