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他转身朝城中走去。
“苏阳,本座记住你了。”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淡漠如冰:“等你拿下江陵,本座再来找你。”
“到时,本座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不死印法!”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城头。
城墙上,重归死寂。
祝玉妍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未动。
尤楚红走到她身侧,轻声道:“他就是石之轩?”
祝玉妍没有回答。
但她握紧的手,已经说明了一切。
城下,苏阳负手而立,望着那道消失的身影,若有所思。
“不死印法……生死二气……”
他喃喃道,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喃喃道:“有意思。”
言罢,他抬手,轻轻一挥。
“攻城。”
战鼓声再次响起,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江陵城。
.........
攻城从清晨持续到次日午前。
江陵城头,箭矢如雨,滚木礌石不断砸下。江淮军前赴后继,云梯一次次架上城头,又一次次被推倒。
但所有人都知道——江陵城,守不住了。
午后,城门轰然大开。
不是守军出降,而是吊桥落下,城门洞开,兵士丢下武器,跪地投降,任由江淮军入城。
苏阳策马立于阵前,目光穿过洞开的城门,落向城中央那座巍峨的王宫。
“主公?”
王雄诞策马上前,面露疑惑:“萧铣这是……”
“入城。秋毫无犯!”
苏阳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
江陵城,梁王宫。
萧铣独坐于王座之上。
他已卸去王冠,只着一身素白长袍,与平日里的帝王威仪截然不同。
殿外,喊杀声渐近,却始终没有传入殿中半步。
他取出一只玉瓶,拔开瓶塞。
酒液入喉,辛辣滚烫。
他靠在王座上,闭上眼。
往事如走马灯般闪过——江陵称帝时的意气风发,与杜伏威结盟时的踌躇满志,听闻沈法兴死讯时的惶恐不安……
还有主上——石之轩。
那个他以为能保住江陵的靠山。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还得靠自己啊……哎。”
他摇头,喃喃道,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苏阳迈步而入,看着王座上那道白衣身影,沉默片刻。
萧铣已没了气息。
但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平静。
苏阳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很久。
案上,放着一封书信,墨迹未干。
苏阳拿起,展开。
只有寥寥数行——
江淮侯亲启:
【铣据江陵数年,享过帝王之尊,亦见天下英雄。今日城破,无话可说。唯有一事相求——善待江陵百姓,勿因铣一人之罪,累及满城生灵。】
【铣虽败,不悔。】
【萧铣绝笔】
苏阳看完,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他转身,望向殿外。
“厚葬。”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以王侯之礼。”
.........
三日后,江陵城秩序渐复。
苏阳立于城头,俯瞰着这座千年古城。
远处,长江滚滚东去,千帆竞渡。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虚行之走到他身侧,躬身道:“主公,江陵户籍、粮册已清点完毕。降军三万,愿留者已编入各营,不愿留者发放路费遣散。”
苏阳微微颔首。
“萧铣的后事,办妥了?”
“是。”
虚行之点头:“按主公吩咐,以王侯之礼葬于城外,立碑无字。”
苏阳没有说话。
...........
翌日。
江陵城,原梁王宫正殿。
殿内陈设简朴,却难掩曾经的帝王气象。
苏阳端坐主位,下方众将分列两侧——王雄诞、周文举、陈棱、李烈、乔丰海等沙场宿将皆在,虚行之立于案旁,轻摇羽扇。
殿外,阳光正好。
“主公。”虚行之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江陵户籍、粮册已尽数清点,降军整编完毕,城中秩序已复。江南之地,再无抗手。”
苏阳微微颔首。
王雄诞上前一步,抱拳道:“主公,如今江南已定,咱们下一步是不是该北上了?”
周文举也道:“末将愿为先锋!”
陈棱笑道:“周将军莫急,水师这边也得先整备。”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殿内气氛热烈。
虚行之却未接话,只是看着苏阳,目光深沉。
苏阳似有所觉,抬眸看向他。
“虚军师有话要说?”
虚行之微微一笑,放下羽扇,缓步走到殿中。
“主公。”
他躬身一礼,声音郑重,道:“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虚行之直起身,目光扫过殿中众将,缓缓开口。
“主公起于竟陵,立足襄阳,不到两年时间连下五十余城,北据荆襄,南扼江淮。李子通、杜伏威、辅公祏、林士弘、沈法兴、萧铣……江南群雄,尽数被主公所灭。”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郑重:“如今主公坐拥江南全域,带甲二十余万,治下百姓过百万。襄阳,丹阳、江都、江陵,四座雄城,尽在主公掌握之中。”
殿中一静。
众将面面相觑,似有所悟。
虚行之继续道:“江淮侯之名,源于主公立足江淮之始。如今主公已一统江南,再称江淮侯,格局未免太小。”
他看向苏阳,一字一句道:“属下斗胆,请主公改称——江南王。”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王雄诞瞪大眼睛,脱口而出:“江南王?”
周文举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请主公改称江南王!”
“请主公改称江南王!”
“...........”
陈棱、李烈、乔丰海等人对视一眼,齐齐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高呼。
王雄诞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也跪倒在地,声如洪钟:“主公!雄诞附议!江南王,正合适!”
虚行之立于殿中,躬身抱拳,静待苏阳答复。
苏阳端坐主位,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众将,又看向虚行之。
沉默片刻。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松。
“江南王……”
他喃喃重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殿外的天空。
那里,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大殿:“从今日起,本侯——改称江南王。”
“参见江南王!”
“参见江南王!”
“参见江南王!”
众将大喜,齐齐叩首,声震殿宇。
虚行之立于殿中,嘴角浮起笑意,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