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巴陵城下。
这座岳阳城西的重镇，本是江陵东面的重要屏障。
可此刻，城头守军望着江面上那铺天盖地的船影，一个个面如土色。
“将军……咱们……守吗？”
一名副将脸色惨白，颤声问道，声音里满是恐惧。
江淮军的威势，早已传遍江南，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守将扶着城头的女墙，望着江面上那面遮天蔽日的“苏”字大旗，沉默良久，眼底满是绝望。
“守？”
他苦笑一声，缓缓摇头，语气中满是嘲讽与悲凉：“大王只顾死守江陵，连一兵一卒都没给咱们增援，连粮草都未曾补给，让咱们拿命给他守城？他这是要把我们这些外围守军，全部弃之不顾啊！”
“弟兄们，本将问你们一句——想死，还是想活？”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些惶惶不安、面无血色的士卒，声音陡然提高。
无人回答，死寂笼罩着城头。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城下那支正在逼近的大军身上，眼中满是求生的渴望——没人愿意为一个弃他们于不顾的主公，白白送命。
半个时辰后，巴陵城门缓缓大开，没有预想中的死战，只有一片死寂。
“侯爷，末将陈宫……愿降，恳请主公饶过麾下弟兄性命！”
守将陈宫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上城池印绶，头颅低垂，语气恭敬而卑微。
苏阳策马入城，目光淡淡扫过他，语气平静无波：“起来吧。麾下士卒，愿意留下的，编入后军，加以操练。不愿意留下的，发放路费，尽数遣散，绝不为难。”
“谢主公！谢主公！”
陈宫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地上，声音里满是感激与庆幸。
巴陵，一夜易帜，‘苏’字大旗取代了萧铣的旗号，迎风飘扬。
江淮军没有停留，继续挥师西进。
夷道、当阳、长林……沿途城池守将，听闻巴陵归降，又见江淮军势不可挡，纷纷打开城门，望风而降，竟无一座城池敢拼死抵抗，一路兵不血刃，势如破竹。
当苏阳率领大军抵达江陵城下时，萧铣能守的，已然只剩这一座孤城，外无援兵，内无底气，陷入了绝境之中。
...........
江陵城，东门外三里。
十万大军列阵完毕，戈矛如林，旌旗蔽日。
三百艘战船横亘江面，将这座千年古城围得水泄不通。
城墙上，梁军的旗帜还在飘扬，但已看不见几个守卒。
人心散了。
苏阳策马立于阵前，望着那座城门紧闭的城池，沉默片刻。
“派人去喊话。”
他淡淡道。
“是！”
一名亲兵策马冲到城下，高声喝道：“城上的人听着！江淮侯有令——开城投降者，免死！顽抗者，格杀勿论！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城墙上，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答。
苏阳负手而立，静静等着。
........
一炷香很快过去。
城墙上，依旧死寂。
苏阳微微抬手。
身后，十万大军同时踏前一步，戈矛斜指，杀意冲天！
“攻城！”
王雄诞长刀出鞘，厉声大喝！
战鼓轰然擂响，如雷鸣般滚过江面！
前排步卒扛着云梯，推着冲车，朝着城门缓缓推进。
箭楼上的弓弩手张弓搭箭，只等一声令下，便要万箭齐发！
就在此时——
城头上，一道黑影骤然出现。
那人一袭黑袍，与黑暗融为一体，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身形，只隐约可见兜帽下那双幽冷的眸子，俯瞰着城下黑压压的大军。
他出现的瞬间，城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连风都停了。
推进的步卒，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战鼓声，似乎也弱了几分。
苏阳抬眼，望向那道身影。
魔种感知中，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息，正从那黑袍人身上弥漫开来，如山如渊，深不可测。
“大宗师？萧铣倒是请了个好帮手。”
苏阳淡淡道。
话音刚落，身侧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一道玄色，一道灰袍——
正是祝玉妍和尤楚红。
两人身形掠起，瞬息间落在阵前，与城头那道黑袍身影遥遥对峙。
“石之轩！你总算是出现了！”
祝玉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全场。
城头上，黑袍人的身形微微一顿。
兜帽下，那双幽冷的眸子，落在祝玉妍身上。
沉默片刻。
“祝玉妍。”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还有一丝意外：“你……突破大宗师了？”
“怎么？很意外？”
祝玉妍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石之轩沉默。
“尤楚红……你也来了。”
他的目光从祝玉妍身上移开，落在她身侧的尤楚红身上。
“老身来了，怎么？邪王怕了？”
尤楚红拄杖而立，周身气息厚重如山。
石之轩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城头城下，所有人都脊背发寒。
“怕？”
“本座纵横天下数十年，何曾怕过谁？”
他喃喃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疯狂。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城头！
下一瞬。
他已出现在祝玉妍身前十丈之处！
黑袍猎猎，气势如虹！
“石之轩！受死吧！”
祝玉妍眸光一冷，天魔真气全力催动，一掌拍出！
掌风如墨，铺天盖地！
尤楚红同时出手，拐杖横扫，劲气如潮，直取石之轩腰肋！
两大宗师，联手围攻！
“来得好！”
石之轩不退反进，双掌齐出，左手迎向祝玉妍，右手格挡尤楚红！
“砰！”
“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气浪翻滚，掀起漫天尘土！
可那尘土之中，祝玉妍与尤楚红的掌力并未落在石之轩身上——两人只觉一股诡异至极的力道自石之轩双掌涌出，牵引着她们的攻势，竟不由自主地偏转了方向！
“砰——！”
祝玉妍的掌力与尤楚红的拐杖劲气，狠狠撞在一起！
气浪炸裂，两人各自倒退三步，脸色齐变。
石之轩立在原地，衣袍鼓荡，半步未退。
“不死印法……生死二气……”
尤楚红盯着他，目光如炬，沉声道：“好一个借力打力！”
石之轩负手而立，兜帽下那双眸子幽冷如渊。
“大宗师？不过如此。”
他淡淡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祝玉妍眼中寒光一闪，周身真气暴涨，正要再出手——
“等等。”
尤楚红忽然抬手，止住了她。
她盯着石之轩，一字一句道：“邪王，你一人独战我二人，确实有几分本事。但你今日来，不是为了拼命吧？”
石之轩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还是尤老夫人看得明白。”
他负手而立，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本座来，只是想看看，能让祝玉妍突破的人，究竟是谁。”
他的目光越过祝玉妍和尤楚红，落在阵前那道青衫身影上。
苏阳。
他静静策马而立，目光平静如水，仿佛眼前这场大宗师之战，与他无关。
石之轩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