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陈诚叹了口气:“敬之,如果不是你刻意为之的话,那就今晚做好明天的准备吧,我估计...你需要舌战群儒了。”
“操!”
....
次日,即九月二十四日。
苏明方开车到中山路接竹石清。
温存了一晚的竹石清感觉神清气爽,苏明方到的时候,苏念兹正在巷子口送别竹石清。
竹石清上车后先看了看苏明方递上来的日程表。
苏明方启动的同时嘀咕道:“竹长官,嫂子好像越来越漂亮了。”
竹石清瞥过去:“明方,你...”
苏明方急忙改口:“不是,我单纯感叹一下,我这是羡慕啊!”
竹石清无奈地摇摇头,然后开始看接下来的日程,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不是,怎么这么多事情,我感觉比我在前线指挥的时候还要忙碌...开新闻发布会我能理解,这抗联工厂揭牌还需要我来剪彩么?还有下午这个,这个什么什么航运司的酒会,这都什么跟什么...”
苏明方解释道:“新闻发布会是因为委座今天要会见美使纳尔逊,但记者会是早就约定好的,陈长官要和侍从室一起陪着接待,所以军委会那边定的您出席,席间有很多外国记者,至于那个抗联工厂嘛...建厂的老板是竹长官你在南京阻击的时候他们撤下来的,有点渊源,宣传部那边说,好写新闻。”
竹石清欲哭无泪:“那航运司这个酒会呢?”
苏明方:“这个啊,这个是卢次长办的,他说无论如何也要约上你,还说,你不去,就是不还他人情。”
竹石清忽然想起来了:“哦,卢作孚先生啊,那得去,当时南京的时候,是靠他们的船把那么多人和货西运的,不过这个工厂你给我推掉吧,这样,你让廖耀湘去,当时南京他不是也在么,让他去叮嘱一下,告诉这些人要实业救国,如果在武汉有什么经营上的难题,就让他们去经济司找赖司长。”
苏明方:“是,哦对竹长官,德国那边也有代表有抵达了,预计明后天,是法肯豪森将军派来的,跟我们对接生产线的安装事宜。”
“还挺快...”竹石清微微颔首,“中德合作的事情以后给我写到前面,这是我们下一阶段的首要任务。”
“是。”
苏明方提到的德国代表无疑再次提醒了竹石清,部队开赴湘赣鄂必须要加紧了,因为日军此刻正在休整,他们的国内会开始近乎疯狂的动员,世界形势日新月异,搞不好哪天德国开始打法国或者是苏联,那将会触发之前他们签署的「德意日同盟协定」,那中德合作就只能被迫中止了。
车开出每两条街道,竹石清侧过头:“先不去新闻发布会,去军政部。”
“啊?现在去军政部么。”苏明方一怔,“是为了昨晚廖参谋长提到的那件事么?廖参谋长似乎是准备晚上去找委座汇报来着。”
竹石清:“他汇报他的,我汇报我的,我代表的也不是德系兵团,我代表的是昨天军令部外面那些手里无兵,空挂着满胸口勋章的将军们。”
苏明方听后点点头,随后开始掉头。
...
军政部。
大部分部门这一天都在为了接见美使和开新闻发布会而忙碌着,竹石清的车抵达了门口,发现自己的霍希军车陷在一堆别克小轿车里面,妈的,民国的街头居然也会塞车!
竹石清抬腕看了眼手表,九点四十。
然后他大步走进军政部,直奔何应钦的办公室。
这个时候,何应钦的秘书已经提前冲到了门口,对着何应钦急匆匆说道:“何部长!他来了!”
何应钦腾一下从椅子上弹射起来,然后穿上外套,把桌面上的文件合上,冲着秘书紧急部署道:“你去,你现在出去,拖延住,我现在不能见他,快!”
说完,他像兔子一样溜走了,顺着办公楼的另一侧楼梯下去。
竹石清正从主楼梯咚咚上楼,这时候秘书迎了出来,满头大汗:“竹长官,您今儿上午怎么到这里来了?待会十一点的新闻发布会您不是要出席么?”
竹石清:“找何部长有点事。”
秘书:“竹长官,何部长现在不在,估计晚上才回来。”
竹石清眯起眼:“他做什么去了?”
秘书:“这个我不太清楚,何部长没有跟我们这些下属透露,竹长官,您有什么事情么,方便的话可以与我说,等有何部长的消息后,我第一时间通知他。”
竹石清略作思索,随即点点头:“也好,其实我是来提交一份报告。”
秘书诺诺地点点头:“我可以代为提交。”
竹石清伸出右手,然后苏明方就把刚刚在车上准备好的一份文件袋递了上来,然后经竹石清又交到秘书的手上,他还追加强调一句:“这件事非常重要,何部长也知道,请你尽最快的速度递交上去,如果有回复,请第一时间告知我,这关乎到几万弟兄的性命。”
秘书听着这话身体一颤,麻木地点头同时,他瞥了眼文件袋上的字——
「江北反击战作战计划详述」
他再抬头的时候,竹石清已经领着苏明方下楼离去了,秘书不敢耽搁,他立刻冲回了办公室,然后在另一侧的楼梯里把何应钦喊了回去。
何应钦如释重负:“妈的,差点就跟他对上了,他现在找我,准是为了给那帮地方军伸冤叫苦,等我查出那个泄密的王八蛋之后,我才能和他去辩经,哦对,竹石清刚刚怎么说的,是不是对我指责有加?”
秘书面色蜡黄,摇了摇头后指了指桌面上的文件:“何部长,他提交了一份作战方案。”
“作战方案?”何应钦一怔,他箭步冲回自己的办公桌,结果还真看到了那份方案,“江北反击作战详述...”
他不信邪,把卷夹拆开,然后里面的十几页纸徐徐摊开,他一页页过目,其中对于戴安澜所部在江北太湖以东的作战部署写的很详细,甚至,为了贯彻军委会昨天晚上的计划,方案里有一个后备选项,即用富金山一线还滞留的部队,沿大别山北麓向皖中进军,突袭巢湖以北。
何应钦傻眼了。
他忽然想起昨天跟陈诚讲的那一大堆话,这时候他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他真要打啊??”
乱了,全乱了!
....
竹石清回到车内,指了指隔壁的楼:“先回军令部一趟。”
苏明方这时候问:“竹长官,现在攻击皖中,我们准备不充分呐。”
竹石清:“打什么皖中,我没有给戴安澜下达过这样的命令。”
苏明方疑惑道:“那刚刚的方案?”
“有时候方案是用来看的,不是用来执行的。”竹石清笑了笑,“我把风险写在了后面,这一个月是国民政府向外沟通的重要窗口,基于什么,一场胜利,而现在,如果贸然进攻导致失利,你认为,中央会如何权衡?”
苏明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竹石清继续道:“这倒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们德系兵团对待中央的命令,是不打折扣的,对么?”
“对啊!哈哈哈!”
“要流血的政治斗争是不高明的。”竹石清沉声道,“明方,记住我这句话,厉害的政治家往往杀人于无形,他们要的,是实现自己的目标,除此之外,能保持一切如常。”
“是!”
....
竹石清回到军令部自己的办公室,换上了德式的军官服,这个时候电话打进来了。
“喂,竹石清。”
对面是平鸿的声音:“我,平鸿,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啊!”
竹石清笑着解释道:“我刚刚去军政部了,有什么事情,直说。”
平鸿:“你昨晚交代的事情,查清楚了。”
“哦?是谁泄密的?”竹石清好奇地问。
平鸿停顿须臾,随后一字一顿道:“汪精卫安排在军政部的人。”
“啊?”
竹石清也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