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玄清宗归来之后,就发现了,自己脑海中多出了一片功法,叫做《隐山诀》,只是不论他怎么尝试,都修行不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那个老伯说的话,明白对方这是看自己不甘心,才留给自己的念想。
当然,也可能是给自己的一份踏上仙途的机会和机缘。
只是,他没有把握住而已。
正因为彻底清楚自己此生无缘修行,他才更加讨厌修行界,讨厌贼老天,凭什么不让他修行?
陈二牛盯着空中的许然咬了咬牙,面色变了又变,最后骂了一句,“老子这辈子就不喜欢欠别人的。”
他当初为了帮还玄清宗七天的吃喝,将大部分灵米都还了回去。
最后剩下的那点,做成灵米饭,他一口也没有吃,都给了家里人,因为他已经拿了大部分偿还人情了,不能让家里人跟着受累。
他就是这么要强的人。
他面色一变再变,纠结许久,最后一咬牙,冲着梅花村的人喊了一句,“各位,老子欠了神农的人情,这个忙,老子得帮,不能让他老人家的徒弟死了。”
仔细想想,自己其实早就欠神农的了,那些产量极高的水稻,那些灵米,祖祖辈辈一直都在吃。
随后他来到家人身旁,叮嘱了他们一句,“这个人情,老子还就可以了,你们可别犯傻。”
随后,他面色发狠,拿起一把柴刀对准自己……
当村里的其他人看到他的动作之后,顿时惊住了,有人忍不住大喊:“二牛叔,你不是说不要犯傻吗?”
已经失去血色的陈二牛,忍着巨痛,大喊道:“老子说了这是为了神农,我欠着他的情,而且我们祖祖辈辈,吃了几口灵米,多活了些年月,这个恩情,得还。
别让那些修行之人觉得我们凡人是不懂得知恩图报的白眼狼。
不就是一条贱命吗?
老子,这一条贱命能用来对付连那些修行之人都解决不了的敌人,也是值了。
哈哈哈,这不正说明,老子比那些修行之人要强吗?”
仔细想想,他为了活到一百六十岁,也是为了证明比修行之人强,现在这样,其实相当于提前实现了目标,也差不多。
“这……我们家祖祖辈辈也吃着神农他老人家的大米,我每年都拜神农,现在总不能让他老人家,为我们赴死吧?”
凡间每个角落,都发生类似的场景。
神农的名号,这名字像火星,点燃了沉寂的记忆。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白发老者颤巍巍站起,高声喊道:“乡亲们,还记得村头的石碑吗,上面刻着,饥荒之年,一亩灵米活百口,我爷爷说,那年蝗灾蔽日,是神农的种子让田地重生,代代相传,没饿死过人。”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接口,声音哽咽:“对,我爹常念叨,神农不光给高产稻,还传了防虫秘方,从前咱们村十室九空,现在年年丰收,娃娃们都能吃饱,这恩情,刻在骨血里啊!”
“俺们村头石碑刻着,神农教种地,荒年饿不死人”
“我爷说过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闹蝗灾,是神农给的种子救活全村。”
“县里的老县志也写了,咱们村以前是荒山,神农当年撒下好种子,荒山都变良田了。”
“咱们祠堂里,年年都要拜神农的牌位,感谢他救苦救难啊!
这时,一个小孩的啼哭声,打破了大家的讨论,一妇人见状为了让孩子安静下来,下意识的颤抖哼起祖传调子:
“神农到,田生宝,
瘦地长出黄金稻,
饿鬼哭,咱大笑,
饭碗不空全靠神农爷照。”
更远处,一个城镇内,原本大家也在恐慌的,当听到战斗的是神农之徒后。
一个卖粮汉子突然摔了扁担,红眼嚷嚷起来:
“往年粮铺吆喝咋喊?
南来的北往的!
神农仙米管饱的,
虫不咬雨不涝,
三岁娃都知神农好!”
学堂里,书生为了安抚学子的恐慌,也教他们唱起了歌谣。
“烈日晒裂田哟——
神农泉浇出米山山。
荒年饿不死人丁旺喂。
粮仓顶破天外天!”
没有人组织,只是当终于看到那个从未露过面的无名神农之后,许多人,下意识的,就唱起来了祖辈代代流传的歌谣。
“我们祖祖辈辈,吃了神农的大米,还有仙人才能吃的灵米,我们都有机会享用,现在难道要让神农他老人家的徒弟,死在我们面前吗?”
“难道等会儿,还要让神农他老人家,死在我们面前吗?”
“这样子下去,以后还怎么吃得下饭?”
“反正不是让我们全部都死,刚刚那个仙人说了,大概要三成的人,那就由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去还神农老人家的一饭之恩吧。”
人群的犹豫瞬间崩解,代代相传的恩义化作决绝,无数人挽起袖子,咬破手指,或举起农具划开皮肤。
鲜血滴落泥土,起初如雨点,继而汇成溪流,大地开始染红,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份深埋数千年的情感。
哪怕许然从未承认,但神农的馈赠,早已种在凡间每一寸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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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御风有些惊讶地看了许然一眼,没有想到,真的成功了。
看来,就如同当初他们对话时他说的那样,这位老友,或许真的不了解自己啊。
随着凡间大地染红,一条长河,突然贯穿了天地。
接着,一道又一道虚幻的身影,自长河中走出。
绝望天主看到这一幕面色大变,他目光愤恨地看了秦御风所在的方向一眼。
小瞧那个地仙了。
刚才他还觉得不可能的事情,转眼间居然成功了,此时他在想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太过大意了。
他目光凶狠,随即也想到了什么一般,大喝一声,“既然你们想借众生之力消灭本尊,那么本尊就将这天地众生给炼化了。”
他也是看到染红的凡间大地,才想到的。
既然对方可以这么做,那自己似乎也可以这样子做啊。
他可是合道之人,也是这天地的本身,所有生活在这天地中的生灵,都可以是他的养分。
于是,他不再迟疑,直接一击击飞江铃儿和沈无尘,而后身融天地。
随后,一道又一道的幽火光柱,自修行界各个角落升起,化为一张笼罩天地的巨网。
巨网之内,伸出一张又一张鬼火之脸,对着下方猛吸。
一个又一个的修士,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崩解,化为一道道本源灵光,朝着天地飞去。
天地间煞气如黑色潮水翻涌,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无数痛苦的哀嚎和绝望的嘶吼交织,晴朗的天空变得漆黑浑浊。
许多人跪倒在地,眼神空洞地看着亲人,同门在眼前化为青烟消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我的金丹……在消散。”中年散修跪在岩洞前,手指抠进石缝。
身旁少女拽着他的衣袖:“爹,运功护住气海呀。”
他摇了摇头,嘴角溢出血丝,“没用的……道基裂了。”
抬头时,瞳孔映出空中扭曲的幽火,“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身躯已如沙堆般塌陷,仅剩衣衫覆地。
坊市石阶上,两名修士背靠着残柱,其中一人盯着空中那张巨大的幽火鬼脸,忽然惨笑,“修行五百百年……原来只是养分。”
他抬起手想捏诀自爆,指尖却先化为飞灰。
最后一句随黑风散开:“早知……不该贪这长生……”
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仅仅半天的功夫,整个修行界,便有接近三成之人消失。
这些人,有人族,妖族,也有邪魔两族的。
沈无尘看着眼前的惨状,身子僵硬的站立在那里。
明明方才他和铃儿师姐还在战斗,转眼间,却变成了这样子,他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和铃儿想阻止,却发现根本做不到,而且眼下那绝望天主的实力,早已不知道高到哪儿去了。
他一生中,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战败,但是他从未放在心上。
可此刻,他无比渴望能够战胜对手,却无能为力。
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的实力不足,而感到内心不安。
不过,就在这时,突然有无数的星光,落在他的身上。
“这是……”沈无尘面色一怔,强大的力量,让他震撼不已。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够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随后,无数的画面,出现出现在他脑海中。
那是凡间,无数人倒下,大地被染红。
看到这一幕,他终于明白,这股力量是从哪儿来的了。
在明白这些之后,他突然感觉身体无比的沉重。
那股力量,似乎要将他压垮一般,让他无法动弹。
他,似乎无法控制这股力量。
这是无数凡人的生命,还有许多先贤的情感,而他,只是一个同境最弱的人。
怎么配得上这股力量呢?
这时,脑海中的那些画面里,他看到了许多人跪拜一个没有五官雕像的场景。
他们面色恭敬,嘴里喊着,“神农。”
画面最后,是许多人染红大地前,说的那一句,“不能让神农老人家和他的徒弟赴死……”
听到这个声音,他面色一怔,随即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这股力量为何会落在自己的身上了。
随后,他目光一凝,盯着空中那一张张的幽火鬼脸,轻轻挥手。
随着他的动作,无尽绚丽的星光划过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
那一张张幽火鬼脸上的得意笑容也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天地清明。
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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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绝望天主炼化众生时,所有人都惊恐万分,只有秦御风,面色平静,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
只有当那些星光,落在沈无尘身上时,他眼中才闪过一丝惋惜。
当天地恢复清明之后,他对着许然挥了挥手,“许道友,既然已经结束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咱们在此别过。”
许然见状,赶忙拦住了他。
秦御风目光疑惑的看着他问道:“还有什么事么?”
许然看着眼前的秦御风,沉默片刻,缓缓问道:“道友,你之前,真的不是那位绝望天主的对手么?”
秦御风闻言面色一愕,沉默片刻之后,说了句,“应该吧。”
许然见状,还想再问,这时沈无尘也出现在这里,而秦御风的身影则缓缓消散。
“师父。”沈无尘对着许然喊道。
此刻的他,是天地众生认证的神农之徒,已经没有必要在纠结那些约定了。
他这一声师父,喊得十分自然。
许然也十分自然的应了一声。
沈无尘目光落在许然的身上,神情复杂,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神农之徒的含义。
“师父,我是来和您告别的,我准备退出修行界。”他轻轻地说了一句。
许然闻言脸色一惊,正准备开口,耳边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眼前也出现了一些画面。
那是之前,秦御风所说的话。
他当时听不到对方说了些什么,似乎被刻意隐去了。
直到此刻,他才听到那些话的内容,也看到了凡间发生了什么。
血染大地,原来是这么来的。
许然面色一僵,看着身子僵硬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沈无尘。
此刻,他终于明白,沈无尘为何要说出方才那番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