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不知道那声音是怎么来的,却还是回了一句,“是,你是?”
那声音回道:“老子陈二牛,嘿嘿,神农的徒弟,我来帮你梳理这些力量,你只需要心无顾忌的出手就行了。”
沈无尘对陈二牛有点印象,因为许然曾经传授过对方功法,这也让他更加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二牛的声音回道:“老子哪里知道,就是死了之后,感觉自己的魂魄还是意识什么的,跟着一起过来了。”
沈无尘若有所思,随后问道:“你要怎么帮助我?”
陈二牛声音有些得意的回道:“说起这个就有意思了,以前神农他老人家传了我一篇功法,我一直领悟不了,最后都已经死心,坦然接受自己没有修行天赋的事情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刚刚和这股力量一起过来的时候,却突然开悟了,功法的玄妙尽数领悟,刚刚我看你犯难,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果然能够帮助到你。”
“哈哈哈,老子就说,我陈二牛怎么可能会没有修行的天赋呢。”
陈二牛说着又叹息了一声,“嗯,其实我已经放弃修行了,也挺讨厌成为修行之人的,不过……我现在领悟了神农的功法,那应该也算神农的徒弟吧?”
“哈哈,既然是神农的徒弟,那就没有问题了,就是有些可惜没有人知道,若不然,村里的人得单独给老子开张族谱,不,是单独开一本,他们只能拜老子,可不敢跟老子同一个族谱,哈哈哈。”
沈无尘说完,注视着许然,认真地开口道:“师父,神农之徒对世人而言就是如此神圣的存在,而我,已经是了。”
许然微微一怔,他明白沈无尘的意思,他想表达的是,既然已经成为了神农之徒,自然要背负这个名头的因果。
正想着,对面的沈无尘看着他,沉思片刻,接着说道:“师父,弟子虽然不知道您为何能够活这么久,并且为何滞留在这个时代,但是……”
他略微停顿,接着说道:“既然您选择留在这个时代,想必也是答应了谁,要守护好宗门之类的。”
他再次一顿,“并且,弟子了解过您的事迹,您百岁入宗,天赋平平。”
“其实弟子一直都知道,您开创飞仙流,只是在做一个尝试,并非是专门为了我而开创的,但我从未在乎过,我始终认为,那就是为我所创造的。”
“您在自己天赋平平的情况下,做着各种各样的尝试,不就是想走的更远么?”
“您从百岁入宗走到现在,也足以证明您的求道之心,有多么坚定。”
“弟子能够感受到,您有多么的渴望和向往大道。”
他说着,突然抬起双手,对着许然行了一个大礼,面色郑重地开口道:
“师父,您既然是一位求道者,那就继续走下去吧,神农的因果,由我这个神农之徒来承担。”
“弟子,愿为您永镇人间。”
“祝您,早登大道。”
话语落下,许然只感觉脑子轰一声,响起有颗雷直接在他脑海中炸裂开来,让他整个脑袋直接麻木了,什么都感受不到,什么也想不起来,就是一片空白,还有嗡嗡嗡的轰鸣声在回荡。
沈无尘是许然身边,心思最简单的人。
他也曾经想过,他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改变。
他之前就明白,沈无尘说要退出修行界,就是为了去往凡间。
可他当时想的是,对方应该是和自己一样,因为看到了凡间的那些事情,想要去偿还那些因果。
所以他之前才会说师父的因果和徒弟无关。
却没有想到,对方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
更为让他震撼的是,那个心思简单到一根筋的沈无尘,突然间,居然懂了这么多的道理,想了那么多事情。
想想也是,突然之间承受了那么多,在简单的人,也会“懂事”了。
他知道凡间大地的因果有多大,不愿让自己陷在那个因果之中无法前进,所以承接了过去。
许然注视着沈无尘,弟子如此,自己这个做师父的,还要继续退缩下去么?
随即,他挥手补下一个结界,接着以特别的传音秘术,将自己长生的秘密,告诉了他。
他觉得,当这个徒弟知道自己拥有无尽的寿元之后,就会改变主意了。
谁知,当沈无尘听他说完之后,先是震惊,接着释怀一笑,然后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让师父您,陷入当前的因果之中了。”
随即,他对着许然轻轻挥手,“师父,您必然可以证道的,弟子,提前向您道声祝贺,希望您证道那天,能代弟子看看,大道尽头是怎样的。”
许然见状脸色一急,这家伙果然是一根筋的,自己都已经将最大的秘密告诉他了,居然还没有改变他的心意。
他正准备开口,对面的沈无尘却先一步说道:“弟子心意已决,师父不必再劝了。”
他张了张嘴,语气中透着从未有过的情绪,“当那股力量,落在弟子身上时,就注定了这个因果,该由弟子承担的,不如说,这正是弟子的因果,与师父您无关。”
其实,他们口中的所谓因果,并非是真切存在的。
在乎的人,才会认为那是因果,而对于不在乎的人,其实什么都不是,也并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实际的影响。
唯一影响的,可能也就是无法过去他们的内心而已。
但是,不论许然还是沈无尘,都没法无视那些,他们都认为,凡间那染红的大地,那些消失的人,都与自己有关。
许然此时甚至在想,或许自己当初不应该选择有情之道,而应该选择无情之道的,那样他就能自然的无视这一切,也能心安理得的说服沈无尘了。
只是不清楚,若当初真的走上无情之道,眼下的沈无尘,还会不会成为自己的徒弟。
他不清楚,正如他在感受到沈无尘的态度之后,不清楚该如何说服他一般。
情急之下,他只能沉起脸说了一句,“你刚成为我的正式徒弟,就不听为师的话么?”
这种话,若是对以前的沈无尘,肯定是有用的,但是对于现在的他,却失去了那个威慑力。
“师父,这是弟子的意志,请您成全。”
“你……”许然心乱的板起脸,努力的寻找反驳的话。
这时,结界外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师父,师弟,你们是在吵架吗?”
江铃儿那软软糯糯的声音一下子,让气氛缓和下来。
许然见状,撤下结界,入眼是江铃儿那张软乎乎的小脸。
“师姐。”沈无尘看着江铃儿,呼唤了一声,以前他还不是许然的正式徒弟,如今这一声师姐,才是真切的。
“师弟,你太厉害了,幸亏有你,要不然,我们就要败了。”江铃儿看到他们,直接来到沈无尘身旁,夸赞了一句。
沈无尘点了点头,没有应话。
许然见状,对着江铃儿问道:“铃儿,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江铃儿回道:“我去清理了那些煞气阵眼。”
许然见状微微颔首,这时却见跟在她身后的江小灰一直在打转,神色看起来有些急切不安,便关心地问了一句:
“小灰,你这是怎么了?”
江小灰闻言,叫了两声,“汪汪,我在想那个绝望天主临死前说的话。”
许然闻言微微一怔,沈无尘出手后,绝望天主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一击之下,他的一切都在一点一点消散。
最后时刻,他挣扎地咆哮了一声,“既然本尊败了,那么这方天地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跟着一起消失吧。”
随后,他似乎准备含怒一击,却好像因为沈无尘的攻击,而导致打向了天外。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许然并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
他看着一直在不安打转的江小灰,又看向一旁的沈无尘,确认了一句,“你有察觉到不对么?”
沈无尘闻言,摇了摇头。
这时,江铃儿上前抱住江小灰的脑袋,安抚道:“哎呀,小灰,没事的,肯定是你太过紧张了。”
江小灰闻言,低声叫了两声,用脑袋蹭着江铃儿的小手,安静了下来。
许然见状微微点头,其实相比较于绝望天主最后的喊话,他更担心的是秦御风。
他始终觉得,他唤醒凡间大地力量的过程中,是故意让绝望天主察觉的,甚至就像是刻意引导对方在最后炼化天地众生一般。
只是,不论如何最后是依靠秦御风的帮助,才击杀了绝望天主的,这么想他,似乎也站不住脚,而且也说不清目的。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就如同他最后问的那个问题一样,秦御风当真不是绝望天主的对手么?
就在许然分析着秦御风的行为的时候,妖族之地的秦御风,此时也正注视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目光闪烁。
“许道友,我说过我从未主动算计过人,我只是提前预测到了一一些结果,再根据这些结果做一些安排而已。”
“希望,我们不会走到兵戎相见吧。”
一声长叹,在山谷中回响,久久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