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燃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火光在雨林潮湿的空气里跳动,仿佛跃动的精灵,把周围十几米的地方照得明明暗暗。
汽车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匍匐在地上的巨蟒,从车轮底下一直延伸到公路的边缘,然后消失在草丛里。
他们是在酒德麻衣的车子旁边扎的营。车身上沾满了泥浆和树叶,看得出经历过不少颠簸。
车子的内部空间塞不下六个人,所以他们干脆放弃了“睡在车里”这个念头,转而依托车身,用砍下来的树枝和巨大的芭蕉叶搭了一个简陋的棚子。
棚子不大,但好歹能挡挡露水,比露天睡在泥地里强。
路面挺开阔的,视野很好,离两边的树林都有一段距离,不至于有野兽摸到跟前都发现不了。恺撒的镰鼬虽然好用,但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不睡觉。在这样一个地方,天然的视线优势非常重要。
篝火上架着几块用树枝串起来的肉。是鹿肉,火苗舔舐着肉块的表面,油脂受热融化,一滴一滴地落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一小股一小股的烟气。
那头鹿是恺撒在路上顺手解决的,一头成年公鹿,角分了好几叉,看起来在这片雨林里养得膘肥体壮。它从树丛里探出头来的时候,恺撒一枪崩了它的脑门。
从冰原上带出来的北极熊的肉被他们果断舍弃了。在有更正常的食物的情况下,那种含有龙族基因的肉类还是少碰为好。
苏恩曦贡献了她的零食。
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可乐、两袋薯片、一小包饼干,还有几条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巧克力。
她拿出来的时候分外不舍,每分出去一件,面部就抽搐一下……这是个相当艰难地决定。
“最后一瓶了,”她把可乐递给芬格尔的时候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痛楚。
芬格尔接过可乐,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打了一个响亮的嗝,说:“在这地方能喝到可乐,你就是我亲姐!”
苏恩曦瞪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芬格尔把烤肉取了下来,说道:“差不多了,开动开动。”
他火候掌握的意外的不错,烤肉外焦里嫩的。可惜没有盐,也没有其它调味料,所以吃起来仍然干巴巴的。
夜色渐深,篝火的光芒成了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源,橘红色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车身上,像一幅幅沉默的剪影。
他们分了守夜的班次。路明非是最后一班,也是最熬人的时间段。天将亮未亮的时候,人最困,寒意最重。
在即将轮到他守夜时,他自己醒了,没人叫他,但他醒来的时间却刚好。
他的前一班是酒德麻衣,在他睁眼的时候,这个性感妖娆的女忍者正盯着自己看。路明非有些疑惑,他总觉得她还有苏恩曦,对自己的态度都挺微妙的。
路明非坐在篝火前,双手抱着膝盖,凝望着头顶那片被树冠切碎的星空。
他的思绪没有被酒德麻衣的微妙态度困扰太久,像是一只被放飞的信鸽,拍打着翅膀,穿过这片雨林,穿过冰原,穿过那些地铁隧道和城市废墟,落在了那个岛国。
他又想起了那个红发的女孩。想起了他们一起去坐摩天轮、去爬山、去看海的时光。他不记得她的声音了,不,是她压根没有正经说过话……每次交流都靠随身携带的纸和笔。
绘梨衣,我会找到你的。
路明非握紧了拳头。
树林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路明非的思绪被拉回,他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把手按在了枪柄上,没有站起来,没有出声,只是把目光投向那片黑暗。
等了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