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说陈宫是我的意难平，可实际上，文若，你是我的脊梁。”
“没有你，我就不是我了。”
荀彧低下头，没有看曹操。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好一会儿，才见荀彧道：“你骗了我，可我不怪你。”
“我荀彧能够走到如今的地步，也是因为你。”
“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会比你更如此相信我，器重我。”
“只是，我终究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我荀家世代食汉禄。”
“是你，让我成了——国贼之一。”
曹操看向荀彧。
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如今王朝更替！
如果这也算是国贼，那高祖皇帝覆灭了暴秦，算不算反贼？
那光武皇帝覆灭了新朝，算不算反贼？
可他的话没有说出来。
他努力了好一会儿，才将目光转向桌子角落的竹筒，拿起来，深呼吸了口气，递给荀彧道：“我不管这是谁写的。”
“我也不管里面写了什么。”
“官渡之战前，那些垃圾玩意写这些，我都能原谅。”
“只要你开口，文若，只要你说一句话，我错了——”
曹操的手有些发抖，声音有些哽咽道：“就三个字，一句话，一切都没有发生。”
“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你还是我的文若，我还是你的伯乐。”
“我们两个，继续努力。”
“今天这些才算什么？不过一个荆州王而已。”
“昔年兖州之败，我们都能一起度过来。”
“算我求你，你就说三个字，说那句话，好不好？”
荀彧抬起头，看向曹操递到身前的竹筒，看着曹操眼眶通红，眼泪打着转。
他感觉心有些抽痛。
下意识的，他要伸出手去接竹筒。
在曹操狂喜之中，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竹筒，却又像是抽搐了下似的，缩了回去。
曹操的狂喜僵在脸上。
眼泪再也止不住，滚落下来。
曹操慢悠悠地将竹筒收了回来。
最终，他一把将竹筒砸在地上，双手用力擦拭着脸颊，眼泪却仿佛怎么也停不住似的。
曹操一把将桌子掀翻了出去。
酒水和菜肴摔了一地。
曹操慌忙起身，转身就要走。
却没有走多远，曹操沙哑着声音，带着哭腔道：“说吧，最后一次。”
“但凡你开口，我曹操都满足你。”
荀彧看向曹操，脸上挤出一抹惨笑道：“能否，能否让公达带着我家人离开许都？”
曹操骤然转过头，怒视着荀彧。
两人四目相对。
曹操看着荀彧脸上的惨笑，怒极反笑，连连道：“好！好！好！”
“真是好样的，荀彧！”
“我干你——”
曹操脸面狰狞，拔出腰间的佩剑，像是发了疯似扑向荀彧。
终究，佩剑抵在荀彧鼻子前。
曹操剧烈喘息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看着荀彧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曹操扔掉手中的佩剑，双手抱着头，一边踉踉跄跄地离开，一边嚎啕大哭起来。
荀彧看着曹操哭着离开，这才低下头。
解下腰间的香囊，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大拇指大小的黑色丹药。
荀彧看着丹药，喃喃道：“对不起。”
说完，捏起丹药，塞入口中，吞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