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原因,太平和长信居然和青鳞相处得极为融洽。
李贤一开始还有些警惕,担心青鳞会伤害她们俩,但好几次在李贤不知情的情况下,她们依旧相安无事后,李贤才放下心来。
豹城有太多的事忙了,李贤也顾不上管她们了。
再说了,太平虽然性子活脱,但实则比谁都要机灵,有她在,长信吃不了亏的。
……
长安号带回来的二十多艘船,把豹城外的海滩挤得满满当当。
太平说的那二十船货,卸下来堆在沙滩上,像一座小山。
布料、铁器、瓷器、茶叶、药材、书籍、农具、种子……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太平每天穿梭在这些货物中间,拿着她那个小本子,勾勾画画,忙得不亦乐乎。
“这个,给烟豹那边送二十匹。”
“这个,青鳞要的那种铁锅,给她留五口。”
“这个,种子先别动,等刘建军那边的人来领。”
李贤有时候站在远处看着,忍不住笑。
太平还真就是块做生意的料。
长信跟在她身边,帮着记账,帮着分拣,帮着跟那些来领东西的土著打交道。
她的性子比太平安静得多,但做起事来却一点不含糊,那些土著拿来的东西,兽皮、羽毛、矿石、不知名的果子,她一样一样登记,一样一样估价,写得清清楚楚,用来和大唐一方交易。
李贤有些担心她会亏损,抽空去看过一次,那次,李贤看见她蹲在一个土著面前,手里拿着一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
那石头不大,青绿色的,半透明,里面有一些细细的纹路。
长信用手指摸了摸,又举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太平身边,说了几句话。
太平听完,眼睛一亮,立刻跑过去,把那块石头拿过来看了半天,然后拉着那个土著叽叽咕咕说了好一阵。
最后,太平用一匹绸缎,换了那块石头。
李贤走过去,好奇地问:“什么宝贝?”
太平把那块石头递给他。
“翡翠。”她说,“上好的翡翠。长信说,这东西在咱们那边,能值一千贯。”
李贤愣了一下,看着长信。
长信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轻声说:“阿爷,我在长安学府的时候,跟着先生学过一点玉石鉴别的法子。”
李贤点点头,没说什么。
但心里却有些感慨。
长信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躲在背后的小姑娘了——当然,前提是不要在刘建军面前。
她在刘建军面前就很安静。
……
绣娘这段时间也忙。
豹城的女人们,一开始只敢远远地看着她,后来有几个胆大的,凑过来,看她缝衣服,看她绣花,看她用那些花花绿绿的丝线在布上绣出各种图案。
她们的眼睛都看直了。
有一个年轻的姑娘,指着绣娘手里那朵刚绣好的牡丹,叽叽咕咕说了半天,旁边的通译翻译过来:“她问,这个,能不能教她?”
绣娘笑了。
“能。”她说,“只要想学,都能。”
从那以后,绣娘每天下午都会在学堂旁边的空地上摆个小摊子,教那些女人缝衣服、绣花、织布。
来的人越来越多,从几个变成几十个,从几十个变成上百个。
李贤也乐得看到绣娘有点事情做,所以,也会抽空陪陪她。
这期间,青鳞也来过一次。
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这个,难吗?”
绣娘抬起头,看着她。
“想学?”
青鳞点点头。
绣娘便挪了个位置,让她坐下,递给她一根针,一块布,一缕丝线。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缝直线。”
青鳞接过针线,低头看着那块布,眉头皱得紧紧的。
她拿针的姿势,像拿矛。
绣娘忍不住笑了,伸出手,帮她调整了一下手势。
“轻一点,”她说,“针不是矛,不用那么大力。”
青鳞点点头,继续低头缝。
缝得很慢。
很认真。
一针,一针,又一针。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她终于缝完了一条直线。
虽然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是条直线。
她把那块布举起来,对着夕阳看了半天,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
那个笑,和平时那种战士的笑不一样。
李贤心想,若青鳞真能像大唐的女儿家一样操持家计,或许也会是个好女儿家——她生得并不丑,皮肤虽然偏棕黑色了一些,但也有种野性和奔放的美。
……
除了长信和绣娘她们在忙以外,刘建军这段时间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工匠、农师、先生、官员、学徒……加起来好几千人,得安排地方住,得安排事情做,得让他们跟豹城的人处好关系。
烟豹和青鳞也忙。
烟豹带着人在城边上搭了一排一排的新房子,给那些工匠和先生住。青鳞带着人挖新渠,把学堂那边的地也浇上水,准备种新带来的种子。
刘建国跟在刘建军屁股后头,学这学那,有时候也帮着干点活。
武攸暨更不用说了,他简直找到了新天地。
每天天不亮就往外跑,跟着烟豹的人去打猎,跟着青鳞的人去捕鱼,跟着那些工匠去看他们造船,跟着那些先生去学堂里蹭课。
晚上回来,浑身泥一身汗,脸上却笑开了花。
“军子!军子!我今天看见一只大鸟!这么大!”他张开双臂比划,“羽毛是彩色的!烟豹说那叫金刚鹦鹉,能说话!真的假的?”
刘建军在忙,懒得理他。
于是,武攸暨又去找王勃。
但王勃也不搭理他,他在写一本关于这片大陆的书。
从他们上岸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在写,写这里的山川河流,写这里的草木鸟兽,写这里的人,这里的风俗,这里的语言。
刘建军说他做的事情很有意义,但他对王勃提了一个古怪的要求,就是要求这本书的字数一定要尽可能的多,他说这样,将来的小孩才不需要全文背诵。
李贤觉得莫名其妙。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豹城越来越像个城了。
学堂里每天都有课,从早到晚,坐满了人。
教的也不只是识字算数了,还有种地、盖房、打铁、织布、看病……那些从大唐来的工匠和先生,各教各的,各学各的。
城里修了路,宽宽的,平平的,从海边一直通到城门口。
路两边种了树,是从林子里移来的,那些树长得快,没几个月就绿油油的一片。
城门口立了一个新牌子。
牌子上写着两个大字,是大唐的字——
“豹城”。
是刘建军写的,烟豹找人刻的。
虽然字歪歪扭扭,但烟豹他们却很喜欢。
……
大唐和美洲大陆的联系也越来越密切了。
在长安号返航后第三个月,又一支船队到了。
这回是十二艘,比第一批少,但船上装的东西却更杂——除了粮食、工具、书籍,还有几十头牛,上百只羊,还有几笼鸡鸭。
船队的主事是个年轻官员,姓郑,三十出头,是户部的人。
他下了船,先拜见李贤,又拜见刘建军,然后拿出一封厚厚的信,双手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