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是太子殿下让臣带来的。”
李贤接过信,拆开看。
光顺的字工工整整,信里先是问了安,说了朝中近况,然后是一长串名单——第二批要派的人,第三批要准备的物资,第四批要造的船。
最后,光顺写道:
“儿臣已命登州、莱州、扬州三处船坞,日夜赶造蒸汽轮船。明年此时,可再添三十艘。儿臣知父皇在彼处开创不易,唯有竭尽全力,使船队源源不断,以助父皇。”
李贤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信递给刘建军。
刘建军看完,笑了笑。
“光顺这孩子,比他阿爷靠谱。”
李贤瞪他一眼。
刘建军当没看见,把信还给李贤,转身去招呼那批新来的牛。
……
牛是稀罕物。
豹城的人没见过牛。
烟豹带着人围在那几头牛旁边,看了半天,不敢靠近。
“这……这是什么?”
刘建军让人把牛牵出来,在沙滩上走了一圈。
“牛。”他说,“能拉车,能耕地,能干活。”
他拍了拍那头牛的背。
“以后你们种地,不用全靠人挖了。让牛拉犁,一天能顶几十个人。”
烟豹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伸出手,想摸一下,又缩回去。
那头牛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他的手,忽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烟豹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
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烟豹自己也笑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头牛,看着那些羊,看着那些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鸡鸭,忽然问刘建军:“神使,这些……都是给我们的?”
刘建军摇摇头。
“不是给。”他说,“是换。”
烟豹愣了一下。
“换?”
刘建军点点头。
“用你们的东西换。兽皮、羽毛、矿石、药材,什么都行。”他指了指那些船,“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船过来,带来越来越多的东西。你们想要什么,就拿东西来换。”
烟豹想了想。
“那要是没有东西换呢?”
刘建军笑了。
“那就学。”他说,“学会种地,种出粮食来换。学会养牛,养出小牛来换。学会干活,帮人干活来换。”
烟豹似懂非懂。
但李贤知道,刘建军是在用他的方式,向这些土著传递大唐人的价值观。
……
又不知道是哪一天的夜里,李贤躺在船舱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不舒服。
戳海豹号上的这张床榻,他睡了快一年,早就习惯了,船身的摇晃也习惯了,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也习惯了,就连远处学堂那边偶尔传来的读书声,也习惯了。
他只是单纯的想长安了。
他找到了刘建军,坦白:“刘建军。”
“嗯?”刘建军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我想回去了。”
刘建军转过头,看着他。
李贤没看他,只是看着远处。
“想光顺了。”他说,“想长安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边挺好的。豹城越来越好,烟豹和青鳞他们把城管得挺好,学堂里的孩子念书念得挺好,太平和长信她们也有事做。
“但这里不是家。”
刘建军笑着说:“其实我也有点想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刘建军想了想。
“得准备准备。”他说,“戳海豹号得检修,机器得检查,帆得换新的,淡水和粮食得备足。还有……”
他顿了顿。
“这边的事,得安排好。”
李贤点点头。
他知道刘建军说的“安排”是什么意思。
豹城刚刚走上正轨,烟豹和青鳞才刚刚学会怎么管一个城,学堂里的先生才刚刚开始培养自己的助教,那些从大唐来的工匠和农师才刚刚把摊子铺开。
“还有……青鳞和烟豹他们,也得通知一声。”
刘建军这么说的时候,李贤忽然想起青鳞说的那句话——“等我造出大船,就去大唐找你。到时候,我不要你了,我要你儿子。”
他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刘建军瞪他。
李贤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你儿子有福了。”
刘建军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抬手就要打他。
李贤躲开,笑得更厉害了。
……
戳海豹号舰队要返航的消息在豹城传开了。
出发的日子定在了八月二十八。
还有三天。
豹城的人不舍,这在李贤的预料之中。
戳海豹号到来后,给这里的人带来的变化是翻天覆地的,只是让李贤有些惊诧的是,太平和长信也表现出来了不舍……或者,不止是不舍?李贤说不太清那是什么,就好像还有一些焦虑。
李贤有点不懂。
但第二天,李贤就懂了。
李贤是在半夜被绣娘叫醒的。
绣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带着焦躁,又有点惊喜,一把掀开舱门,冲进来。
“陛下……”
李贤茫然地坐起来。
绣娘似乎是还在斟酌用词:“刘建军……刘建军晕倒了……”
李贤一愣,然后猛地坐起来,就要往外冲,口中还追问:“怎么回事?”
刘建军可千万不能出事。
绣娘一把拽住了他,脸上还有点难以启齿的神情:“他……他是被青鳞一棒子打晕的……”
李贤又是一愣。
这是闹哪样?
因为不想戳海豹号离开,所以用这样的方式把刘建军留下来吗?
可……这未免有些太幼稚了?
这下,李贤也意识到不对劲了,他一边披好衣服,一边重新坐回榻上,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他现在光着身子和长信躺在一块儿!”
绣娘终于说出了重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