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等着。
因为自己才是大唐名正言顺的皇帝。
这也从侧面说明,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光顺一直都只是以储君的身份自居,从未僭越。
光顺是个好孩子。
他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张刺史摇摇头。
“不辛苦。”他说,“陛下回来就好。”
他顿了顿,又说:“陛下,驿馆已经备好了,您今晚就在登州歇息一晚,明日再启程吧。”
李贤想了想,点点头。
“好。”
……
当天晚上,李贤一行人在登州驿馆住下。
驿馆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洒了水,屋里换了新被褥,桌上摆着几碟登州当地的点心。
有些简单,但也精致。
很显然,李贤的突然到来,让登州当地的官员来不及准备太过奢华的食物。
不过这样也好。
刚回到熟悉的大唐,绣娘似乎心绪还有些激动,睡不着觉,李贤见她睡不着,索性起身,道:“出去走走?”
绣娘欣然应诺。
今夜的天气极好,驿馆的院子里,月光很亮。
李贤和绣娘刚走出来,绣娘便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拽着李贤,往一侧的墙壁后躲去。
李贤惊诧地看了绣娘一眼,绣娘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庭院里,嘴角带着笑意。
李贤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庭院里有一棵大槐树,长信站在槐树下,刘建军站在她对面。
他瞬间明白了绣娘为何要躲着了,然后,好整以暇的看着槐树下的两人。
两人中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长信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刘建军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长信忽然开口:“我阿爷说,等回了长安,你就该忙起来了。”
刘建军点点头。
“是。”他说,“一堆事等着呢。”
长信说:“那我呢?”
刘建军愣了一下。
长信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我怎么办?”
刘建军张了张嘴,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想怎么办?”
长信说:“我想跟着你。”
刘建军愣住了。
长信继续说:“我知道你忙,我知道你有事要做。我不耽误你,我就……我就跟着你,看着你。”
刘建军没说话,长信则是带着期许的看着他,追问:“行吗?”
李贤能明显的感觉到,身旁的绣娘变得屏息静气,很明显,她也像自己一样,对长信这个问题的答案关心至极。
李贤继续朝两人看去。
刘建军和长信对视着,沉默了许久,甚至让李贤的心都变得灰败了起来。
李贤忽然就有些心疼长信了。
但忽然,刘建军点了点头,说:“行。”
李贤愣住了。
绣娘也愣住了。
长信更是愣住了,她呆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开口:“真……真的?”
声音带着颤音,那股不敢置信的意味儿,简直要顺着语气流淌出来。
李贤看向刘建军。
刘建军脸上的表情忽然也像是放松了许多似的,重重地点了点头:“真的。”
但他嘴角又带上了一些促狭的笑意,说:“不过有个条件。”
长信急忙追问:“什么条件?”
刘建军笑着说:“别叫我建军阿叔了。”
长信脸微微一红。
她明白刘建军是在调侃她。
她抬起头,脸色更红,说:“建军阿叔~”
这一声,是用很温柔的语气开口的,甚至还带着些妖媚,让李贤都有些目瞪口呆。
自己女儿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绣娘也暗暗啐了一声,道:“肯定是太平教她的!这丫头,都被带坏了!”
李贤悄悄拽了她一下,附耳过去:“行了,该回去睡觉了,这下该能睡着了吧?”
……
第二天一早,李贤他们转水路,乘船沿着运河北上。
昨夜的事,李贤和绣娘都心照不宣地装作不知道。
这俩人好不容易走到一块儿,就让他们顺其自然吧。
这次众人坐的不是戳海豹号,是普通的官船,船不大,但很稳,沿着运河慢慢走,两岸的风景看得清清楚楚。
大唐真的不一样了。
上次李贤走运河出发的时候,运河两岸还能见到许多荒地,但现在,两岸几乎都是农田和旱地,种上了整齐的作物和庄稼。
有农夫在地里忙活,看见船经过,直起腰来,朝这边张望。
有小孩在田埂上跑,追着船跑,跑着跑着追不上了,就停下来,朝船上挥手。
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
船走了五天,到了汴州。
这地方也不一样了,船还没靠岸,李贤就看见了远处那道长长的堤坝,和堤坝上那条笔直的铁路。
这是李贤离开大唐之前,光顺定下的、大唐需要修建的第二段铁路,汴州到扬州段。
铁路从码头上一直延伸到远处,看不见尽头。
铁轨上停着几列火车,有的正在卸货,有的正在装货,有的正冒着黑烟,准备出发,码头上人来人往,扛货的脚夫,叫卖的商贩,等着上车的旅客,熙熙攘攘,热闹得像赶集。
看起来这地方已经通车了。
李贤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切,心里对于大唐的变化愈发期待了。
……
当天晚上,他们在汴州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坐上火车,往洛阳去。
光顺不光只修建了汴州到扬州段的铁路,还将原有的洛阳到长安段铁路和汴州到扬州段铁路连通了,从汴州到长安,就可以全程乘坐火车了。
火车比船快多了。
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往后跑,农田、村庄、山丘、河流,一样一样闪过。
李贤坐在窗边,看着那些风景。
绣娘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上。
刘建国坐在对面,扒着窗户往外看,王勃则是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笔和纸,一边看窗外,一边写东西。
这么多天过去,长信和刘建军也已经不怎么避开众人了,大大方方的坐在了一起。
李贤偶尔回头看一眼,刘建军正在跟长信说着什么,长信听着,点点头,脸上带着笑。
刘建军说完了,就转过头,看着窗外,长信就看着他的侧脸,看一会儿,又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贤彻底放下心来,笑着开口,问:“刘建军,你和长信的婚事打算什么时候操办?”
刘建军愣了一下,长信则是直接低下了头,脸红到了耳朵根。
然后,刘建军看了长信一眼,笑着答:“回去后就让礼部挑个好日子吧。”
李贤笑着揶揄:“这回不抵触那些老顽固了?”
……
火车走了四个时辰,傍晚时分到了洛阳。
洛阳车站比汴州的大多了,站台上人来人往,挤得满满当当,李贤他们下车的时候,站台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是光顺派来的人。
看来,在李贤抵达登州的第一刻,登州的张刺史就已经沿着最快的路线,向长安报备了。
为首的官员姓崔,是洛阳留守,他看见李贤,赶紧上前行礼。
“陛下!”
李贤摆摆手。
“不必多礼。”
崔留守站起来,看着他,眼眶也有点红。
“陛下,您可算回来了。”
李贤看着他。
这人他认识,是当年跟着韦嗣立一起治理洛阳的官员之一,那时候他还年轻,现在头发都白了一半。
看来他没少费心费力。
李贤点点头。
“辛苦了。”
崔留守摇摇头。
“不辛苦。”他说,“陛下回来就好。”
他顿了顿,又说:“太子殿下说了,让陛下在洛阳歇一晚,明天再回长安,他已经备好了礼仪,明天一早送陛下上火车。”
说完,又递上了一封手信,说:“这是太子殿下让臣交给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