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官员竖起大拇指。
“好名字!霸气!”
李贤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差点笑出声。
豹城?霸气?
无论是豹城这个名字,还是豹城城门上的题字,哪一个跟霸气能沾得了边?
这些人,恭维起来真是不分青红皂白。
……
人越来越多。
来跟刘建军打招呼的也越来越多。
“郑国公,您瘦了!”
“郑国公,您黑了!”
“郑国公,您精神头更好了!”
刘建军一一应付,脸上的表情从无所谓到有点烦,李贤站在角落里,笑得肩膀直抖。
他发现,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早朝,也挺有意思的。
这时候,又一个人走过来。
是张说。
他走到刘建军面前,拱手行礼。
“郑国公……”
他拱手到一半,忽然瞧见了刘建军身旁的李贤,声音变得惊讶:“陛下?”
然后,又急忙将没行完的礼转向了李贤。
李贤看到张说的时候就暗道不妙。
这一年多,朝中多了不少生面孔,他们或许没见过李贤,但张说不可能不认识自己。
这不,一眼就认了出来。
张说这一嗓子,整个大殿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向这个角落。
刘建军站在人群中间,嘴角弯着,一副“终于来了”的表情。
张说继续说:“陛下,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人通报?怎么没人迎接?这……”
他说着,忽然看见了李贤身上那身常服。
他愣住了。
“陛下,您这衣裳……”
大殿里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李贤,看着他那身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常服。
有的人嘴巴张着,有的人眼睛瞪着,有的人手里的笏板差点掉地上。
刚才还在围着刘建军恭维的那些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李贤站在那儿,看着这些表情。
忽然有点想笑。
他清了清嗓子:“朕今天来得早,就随便站站。”
张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旁边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哗啦啦跪了一地。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高有的低,有的还在发抖。
李贤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常服。
忽然想起刚才禁军的眼神。
想起那些围着刘建军恭维的话。
他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都起来吧。”
……
场面慢慢平复下来。
官员们回到自己的位置,但眼睛还时不时往李贤这边瞟,等到卯官唱喏,百官入殿,李贤也夹在人流里入了殿,站在御座旁边,等着早朝开始。
光顺从侧门走进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父皇?”
李贤冲他点点头。
光顺走过来,压低声音说:“父皇,您今天怎么穿这身?”
李贤说:“怎么了?”
光顺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了想,小声说:“父皇,您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贤看着他。
光顺被他看得有点心虚。
“儿臣就是……就是觉得……”
李贤拍拍他的肩。
“没事。先上朝。”
……
早朝开始了。
李贤自然坐在了龙椅之上,光顺则是站在御座旁边,主持朝会。
李贤示意光顺不用管自己,按照平时的来。
在短暂的僵持后,各部开始汇报工作。
张说出列,汇报扬州到汴州铁路的运营情况。
源乾曜出列,汇报今年上半年的税收情况。
宇文融出列,汇报清查田亩的进展。
然后是官员议事。
有人参了某地官员贪赃枉法。
有人替那官员辩解几句。
两边争了起来。
光顺听完,拍板定案。
该抓的抓,该放的放。
李贤坐在御座上,听着这些,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
以前他听的时候,心里在想着怎么平衡,怎么让两边都满意。
现在他听,只是在听。
就像听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大唐的故事。
……
早朝快结束的时候,李贤忽然开口。
“众卿。”
大殿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李贤说:“朕离开这一年,早朝是谁主持的?”
光顺愣了一下。
“是儿臣。”
李贤点点头。
“朕不在的时候,早朝的流程是什么样的?”
光顺想了想,说:“和现在一样。各部汇报,官员议事,儿臣定夺。若有大事,儿臣会与几位老臣商议,商议不决的,会记录下来,等父皇回来定夺。”
李贤问:“这一年,有多少大事是等朕回来定夺的?”
光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没有。”
李贤看着他。
“一件都没有?”
光顺点点头。
“一件都没有。”
李贤没说话。
他又看向下面的官员。
“朕不在这一年,你们觉得,早朝有什么不一样吗?”
下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开口,是宋璟。
宋璟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斟酌着开口:“陛下,臣觉得,没什么不一样。”
李贤看着他。
宋璟说:“太子殿下主持朝会,公允持正,赏罚分明。该议的事议了,该定的事定了。臣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又有人开口。
是姚崇。
“陛下,臣也觉得,没什么不一样。”
他顿了顿。
“就是太子殿下比陛下您……稍微温和些。”
两位老臣开口,朝中稍稍有些头脑的人都已经反应了过来,甚至哪怕反应再慢的人,结合李贤这趟出海,也隐隐猜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李贤无视那些人的表情,看向张说。
“张侍郎,你说呢?”
张说显然也是聪明人,他说:“臣是新进之臣,没有经历过陛下主持朝会的时期。但臣在太子殿下手下做事这一年,只觉得条理分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清清楚楚。”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臣斗胆说一句,臣觉得,太子殿下主持朝会,挺好的。”
李贤点点头,这的确挺斗胆了。
但也从侧面说明,大唐的朝堂风气,还是那个言论开放的样子。
他又看向源乾曜。
“源侍郎,你呢?”
源乾曜说:“臣也是新进之臣。臣只知道,这一年,该办的差事都办了,该收的税都收了,该清的田亩都清了。朝里朝外,没什么乱子。”
李贤点点头。
他又看向宇文融。
“宇文御史?”
宇文融说:“臣只知道,这一年,参的案子都查了,该抓的人都抓了。没人敢说因为太子殿下在,就徇私枉法。”
李贤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好,朕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