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天亮,莉涅姆也没有出现。
巨构魔方净化进度也陷入停滞。
南安第一次目睹巨构魔方运转得那么艰难,以天球仪形式缓缓转动的外环卡壳锁死,数秒后才再次恢复转动。
卡顿往复循环。
组成核心的无数枚细小立方体闪烁着危险的红光,疑似高温过载的警示灯,以只有南安能看到的光,照亮了整个意识空间。
贪食者的神魇碎片,远比想象的要棘手。
即便是当初穗月撕下的,那片至今不明本体的“黑暗”,也没有带来那么强的压迫感。
“咔咔咔咔……”
金属不堪重负弯折的揪心声浪荡漾着。
南安呼吸都跟着急促,生怕巨构魔方阴沟翻船,死后被贪食者的亡语撑爆。
带着几分心不在焉,早起的南安在执政官宅邸外,见到了似乎一晚没睡的瓦赫迪恩。
穗月轻轻嗅了嗅周围的气味,不禁皱起了眉头——又是那廉价的香水味。
南安无意探究瓦赫迪恩昨晚的伟岸姿态,找了个角落布下隔音法阵,开门见山说道。
“还想警告我们什么?”
“对我有很大的敌意,同情莉涅姆吗?”瓦赫迪恩嗅觉灵敏,“南安阁下那奇异的力量,似乎一直在生效,你们的命运也不可避免地与莉涅姆缠绕在了一块?”
他嘴角扯动,轻笑着。
“我不理解南安阁下为何能与莉涅姆产生联系,更无法理解,哀泣迷雾对你的渴望。你们的出现,已经打乱了我的部署。”
穗月鼻子出气:“让莉涅姆当祭品的部署吗?”
“生于黑雾历,我们活着,都只是勉为其难。”瓦赫迪恩说,“那是我为她设计的命运,但有人误闯入了她的生命……看起来,你们有背负莉涅姆未来的觉悟?”
穗月咬牙:“受不了你那垂头丧气,提前认输的悲观样,总要拼一把,不然莉涅姆也太可怜了!”
“过于充盈的情绪,可能会在未来害了你和南安阁下,黑雾历并非灰星,容不下太多的温情脉脉,你无法理解,但南安阁下作为边境冒险者,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南安把手搭在穗月头顶。
“明白,但,如果我说,要帮穗月试试呢?”
温暖的大手让穗月仰头,恨不得用鼻孔看瓦赫迪恩。
“这不理智。”
“你现在到处滥情,是基于理智的决断,还是下议院的决断?”
瓦赫迪恩那张冷傲滂臭的帅脸出现了“裂隙”。
他的嘴角颤动着,好一会,竟然……笑了?
邪门了,这块茅坑里的石头居然笑得那么灿烂。
“下议院……有点意思。”瓦赫迪恩咀嚼着,“也好,那莉涅姆,暂时交给你们了。”
针锋相对的微妙气氛一扫而空,南安穗月直愣愣盯着瓦赫迪恩,不敢相信他所说的话。
“什么意思?”
“我暂时不会约束莉涅姆。”
说着,瓦赫迪恩打开随身携带的手提箱,拿出了一份卷轴,一颗水晶球。
“卷轴里是莉涅姆所在高塔确切位置,水晶球里有我提前留存的高塔信息,能一定程度控制高塔群的法阵。”
他伸手往前递了递,又笑了。
“为什么呆呆站着,莉涅姆的命运就在这,接吧。”
穗月瞥见南安对自己微微点头,上前一步,将卷轴与水晶球纳入怀中。
“法阵留存有莉涅姆的气息,这能欺骗哀泣迷雾,误以为莉涅姆正在沉睡。假如你们想带莉涅姆短暂离开法阵,并且愿意承担后果,也请自便。”
闻言,穗月紧紧抱住水晶球,全然没有因为瓦赫迪恩话里话外沉甸甸的责任而被吓到。
“你的转变让我猝不及防。”
南安不理解,短短几天时间,眼前人怎么就转性子了?
自暴自弃?
“我为莉涅姆编织的未来,已经千疮百孔,有些是因为南安阁下插手,有些是政变余波以及……我那本不该死去的孩子导致的。”
“里欧德家族只能为你们善后两次。”瓦赫迪恩说,“我们是诺拉的保险丝,在彻底磨损前,若你们真的是惑鸦古恩描述的‘奇迹’,那就展示给我看吧。”
“展现出能扛下那孩子命运的力量,让我拭目以待吧。”
远处马车的风铃声悠扬清脆。
斯拉图的启程号角奏鸣,雄浑高亢。
瓦赫迪恩回首凝望,又转过身:“高塔有直连里欧德家的通讯法阵,做好准备就去打开那扇门吧,我很期待。”
“喂,能顺便解答下,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差吗?”南安实在憋不住了,“只要你想,斯拉图陛下能给你更好的对象吧,没必要折磨自己。”
踏着号角的余韵,瓦赫迪恩又笑了,他没有解答,只是背对着南安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登上了斯拉图的车厢。
斯拉图没有因为他的隐瞒,而存有芥蒂。
正如一直以来昂泽所表现的,他们敬重所有抵抗黑雾的英雄。
功勋代表了荣耀,荣耀意味着地位。
功绩注定藏于阴影的里欧德,以鲜血谱写的阵亡名单,赢得了斯拉图的绝对尊重。
既然无法公之于众,至少要在待遇与态度上,给出对待英雄的礼遇。
不存在千金买马骨,那是刻意的做作。
斯拉图,一直如此。
黑雾散尽前,亦将不变!
临走前,他还特地下车,轻拍南安肩膀。
“曜鸮们正在路上,请把克伦视作诺拉挥砍向黑雾的利刃磨砺。”
“锋利,再锋利些!直至削铁如泥,能以有形,斩断无形之雾!”
“我会将诺拉整合一体,让你们的运作,更得心应手。”
“一切以涤清黑雾为最高目的!”
斯拉图毫无疑问是魅力型的领袖,善于通过非常规策略推动变革,志同道合者只是与他对话,便会不自觉被吸引,产生想要追随他那宏伟愿景的狂热冲动。
南安能明显感觉到,他对构建长久、稳定的秩序并无兴趣。
所谓的制度,更是被视作废纸条。
一切唯我!
他就像一台正在预热的战争机器,努力朝着碾碎黑雾这一终极目标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