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带着猫饭退到了远处,距离越拉越开。
对于她能够如此深刻地理解自身能力的局限并主动规避风险,南安心中十分满意。
“画纸上有什么?”他收回目光,重新凝视尼拉尔那双茫然的眼,追问,“说出你看到的东西。”
“给我信的男人啊!”尼拉尔急切道。
“什么样的男人?”
“这……”
“让我从头问,什么种族的男人?”
“是……男人吗?”
南安眼神微凝,继续追问:“记得样貌吗?”
“看不太清……它,像是……里瑟雷斯人。”
“你看不清他的样貌和服饰,却知道他是里瑟雷斯人?”
“我……”尼拉尔无措地四下张望,又一把捂住了额头。
“我再问一遍,画纸上有什么?”
尼拉尔怔愣着,顺着南安手指的方向紧盯了许久,双眼中的雾霭忽地拨开,他纳闷地问。
“南安前辈,这是穗月还是猫饭画的,好潦草,是发脾气了乱涂吗?”
画纸上以黑色炭笔勾勒的线条杂乱无章,密集重复的线条一圈一圈缠绕,描绘出了一个隐约能看出人型轮廓的半身。
领着尼拉尔乘坐升降梯前往深洞更深层,南安仔细留意着尼拉尔的神情变化。
木讷呆滞,处于半睡半醒间。
询问关于来信的消息,他也只是嘴巴微张,什么也说不出口。
仿佛意识中存在无形的迷障,过滤了他想要表达的内容。
南安挑选了一个空旷的空置区,将卷轴摆放上桌面。
“里瑟雷斯的来信,南安前辈,就是这个,有人让我把它转交给诺拉的大人物!”
尼拉尔像是突破了那层迷障,瞪大着眼睛,抓着南安的手摇晃。
“还记得是谁交给你的吗?”
“呃……”尼拉尔痛苦地抓挠头发。
南安把手搭在他的肩头,注入疗愈的辉光。
“别想了,我已经明白了,现在,马上离开这里。”
“那前辈……”
“你帮不上我。”
尼拉尔神色一凛,从善如流地转身,帮南安锁上了区域里唯一的大门。
确认四下无人,南安深呼吸,缓缓摊开新的里瑟雷斯来信。
熟悉的呢喃声喷涌而出,堵塞了南安意识回路的每个角落,逐渐盛大为尖声回响。
强忍着剧烈的不适,任由汗水滑入眼眶,迷离了双眼,他看清了卷轴末尾的内容。
“小心博罗恩·让·法瑞托。”
与第一封里瑟雷斯来信,一模一样的讯息。
合上卷轴的南安大胆推测,两封信件,一模一样。
它具备极强的认知干扰性质,传播过程中必然会产生信息失真。
信息失真是“信使”无法被描述的主要原因。
亲历者在接触之初,还能模糊地回忆起接触的大致经过。
然而随着复述的进行,他们会逐渐遗忘方才说过的细节,直至最后,脑海中只剩下“曾与某人产生接触”这一干瘪的事实本身。
信使究竟是否存在,他的样貌、装束、举止、声音,具体的细节,全部湮没于失真所造成的空白之中。
里瑟雷斯来信的性质确实如此前推测的,无论是否知晓信件来由,受它影响的人,都会明确知晓“它来自里瑟雷斯”这一事实。
像是一个外显的标签,不需要产生物理层面的接触,进入它的影响范围,就会自然而然接纳这一信息。
南安沉思片刻,推门而出,调度法阵封死第二封信所在的区域。
领上穗月,南安马不停蹄找到了今日和尼拉尔一同巡逻的曜鸮。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具体记不清了。”
“哦,那个……‘人’?反正它给了我们一封信。”
询问了一圈,南安确认了又一点。
信使本人造成的信息失真,是所有目击者共享的。
有人说得多,其他人遗忘得越快。
南安是个例外,作为神魇抑制力的拥有者,信息失真的流程因他的存在被阻断。
本该共享的信息额度,被单独窃取了一角,成为了南安的专属。
只是……
信使到底想做什么?
相隔24年,它又一次送来了完全一样的信件。
假设他想要传递的消息十分紧迫,那为什么不亲自现身,而是要以这么诡异的神魇姿态隐匿自身?
“往好处去想,信息全部丢失,也是好事。”
南安诧异地望向穗月,想听听她的独特见解。
“信使一直让我们提防博罗恩,我们却找不到它的踪迹,假设这个博罗恩知道信使送来了第二封信,肯定会更警惕啊。”穗月耸肩,“信息传递截断,只要我们不说,就没人知道,这不是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