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抵达乌萨之后,米拉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也焕然一新……而且比较之前或许都要更加积极一些:毕竟在经历那段生死之间的受祝与觉醒,她已经成为了货真价实的学徒,甚至还得到过神圣的垂临。如今在乐园的位置,也距离那位沐光明者更加接近。
拉开靠近自己那边的车门,嗅到的终于不是暗层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败味道……年久失修的大气循环装置裹挟着扑面的湿气与凉意,而伴随晨光一同到来的流风又带来一股清醒的知觉。
在走出密闭的车厢空间之后,铃兰之前苍白郁闷的脸色也明显舒缓了不少。太过敏锐的灵感在这段路程里也确实给她造成了许多困扰——至少在无光失地中,她面临的精神压力应该要比其他人更大一些。
“要帮忙吗?”
高度改造的越野车的车架,距离地面有一米出头,反正对铃兰来说确实有点高,得小心翼翼攀附着护栏往下跳才行……
看着站起身来还有点摇摇晃晃的少女,米拉干脆也是顺手给小家伙一把抱了下来——与此同时,后排一个同样娇小的身影也跟着她一起窜了下去,是上车前就缠着要跟狐狸一辆车的小狼崽。
轻盈落回地面的荧抽了抽鼻子,犬科性征高度敏感的嗅觉也折磨了她好长一段时间,现在终于是稍微舒服一点了,连带着让她对乌萨的印象也好了不少,站在晨曦的边界下方,小狼无意识地晃动起身后的尾巴,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话说,执灯人是什么?”
在铃兰和荧离开之后,车辆开始用缓慢的速度向前开动,趁着还有一段可以随行的时间,前座的柯茉也向之前来过这里的米拉询问关于乐园的一些事项。
“类似于单独的管理者吧,总之就是我们这些外围社员的接头人——你应该也知道,乐园的前身是‘铜藓’,一个过去主营信息交换、情报中介的代理机构,只是后来极乐鸟降临之后才变成现在的模样,所以也继承了以前的一部分组织形式……”
领着一只狐狸和一只幼狼,米拉跟着缓慢移动的车子往前走了一段,顺便讲解了一些自己所知道的情报。
“虽然乌萨被称为天国前院,但并不是只要抵达这个地方就都是乐园的门徒了……他们对正式成员的筛选其实很严厉——就像我,之前也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外围线人,根本接触不到内部的隐秘……”
闻言的柯茉眨了眨眼睛,“所以你也没见过那个‘极乐鸟’?”
“这话说的,其实见过的才是少数吧……”无奈地摇了摇头,米拉无力地辩解道,“我只是偶尔听过那位传出的‘神谕’和‘启示’而已,说到底,执灯人就是我们这些线人能接触到规格最高的乐园内部成员了——至于想真正被他们接纳,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里边具体的条件是什么……”
“那你觉得,械国能追到这地方来吗……或者说,如果他们真的追过来了该怎么办?”
想到车队一路上的不安,柯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这个问题说出了口,而米拉沉默了片刻,如今却是对此不再抱有任何怀疑,“只要我们身处光明之中,恶徒便如火光里的细雪般软弱不堪。”
“呼…希望如此。”
对此,柯茉幽幽叹了口气。
长久以来——那些危险分子的压力一直都徘徊于队伍众人的心头,与亲身接纳过光辉的米拉不同,失控传教士在第四区的恐怖形象一直以来都无法被冲淡,要他们相信一个这般“年轻”的组织能与械国抗衡,短时间内实在有些困难。
而与此同时,队伍最前方的车辆也已经驶入乌萨的边境……原本,一座镇子通常是不会建有“关哨”这样的设施的,毕竟在半数人口都是流民的前提下,一处聚集地的领主和住民随时可能变动——只要不是为了应对争夺灯塔而来的入侵,城镇的统治者根本不会对居民的去留加以限制。
不过在乌萨,常住人口的快速增长显然是个巨大隐患,以至于不得不加以限制。
在经历了数个月的扩张和重建,这片坐落在无光失地中央的土地,已经不太能算是“镇子”——规模更接近于一座城邦。碎环历前临近的272号、273号集散地,如今都已经被纳入乌萨的管辖范围,连同周边荒原未损坏的自律工厂和边缘矿区都已被接手——往后,生产区划和居住区划的重新分割,以及人口资源的管理就显得迫在眉睫。
所以,不止是黄金黎明总部紧缺人手,在底巢种田的鸟也正在面临类似的问题……没办法,趋吉避害是生命的底层逻辑,一片能被称作天国前院的土地,自然也必须承载同等重量的憧憬和期待。
而随着众人正式与乌萨一方的关哨接触,几个统一装扮的卫兵也拦停了商队的车辆——之前队伍的自觉减速显然传达了愿意配合的默契,所以看起来也没有受到阻碍和为难的样子,在例行检查过后很快就被顺利放行。
不过由于车队的规模比较大,所以目前只得到了临时的暂留许可…后续应该还需要给出更多证明才有机会申请到这座城镇的长期居住权。直到哨口的卫兵来到柯茉这辆车前,在一边核查所携带的货物与物资时,也注意到了旁边的米拉和铃兰。
“祂为我们佐证,崇高的度量,圣洁的原点,我们的沐光明者。”在与守卫对视的瞬间,米拉在胸前划出十字,口中轻念着乐园的祷辞,而对方也对她点了点头,沉声回应着。
“献与活水,火光,空气——赞颂祂,我们生命的呼吸,精神的源头。”
作为一则约定俗成的“暗号”,这样的祷告至少可以让他们与那些奔往乌萨的流民有所区分,起码算是半个“自己人”……而察觉到守卫的态度明显软化下来,米拉也适时仰了仰右臂,露出从脖颈到肩膀那道如熔融玻璃般愈合的“伤疤”。
“我在寻找指引的灯炬。”
她说,看着面前卫兵的目光肉眼可见的严肃起来,紧随而至的是明显的尊敬,“抱歉,原来是受膏者……我明白了,请来我们的接待室等候一会,我这就去通知那几位大人……”
——玻璃;光通过的容器,被沐光明者注视的证明:也是乌萨最有效的通行证。
回头看了一眼紧跟在自己旁边,尾巴规规矩矩垂落在身后的铃兰,米拉揉了揉她的脑袋,缓解着这只小狐狸有点紧张的心情。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