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道目光投往自己这个方向的时候,铃兰突然没忍住打了个激灵……虽然没有感受到明显的恶意,但一股奇怪的危机感还是莫名涌上心头,连尾巴上的绒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这就是刚才抽卡出的金?”
像是没有发现客人的炸毛,这个原本蹲在花园前面,衣裙边缘还沾着泥土和残叶的有翼种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晃悠到了铃兰身旁——那双与羽毛一样呈现着金红的瞳孔里倒映着晨曦,就这样笑眯眯地盯着对方。
“竟然是只小狐狸,嘶溜,我去,还是咱老大的异色……”
看着铃兰慌乱地僵在原地,艾娜完全不打算掩盖自己愈发亢奋的心情,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攀到了女孩的脑袋上,偷偷朝着那对都快向后缩到脖颈处的大阔耳揩了两把油……直到小姑娘快被吓得眼泪汪汪的,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不太老实的鸟爪子。
——在底巢,一部分小型种相比于上下城的分布更加稀有,基因中先天欠缺的体质和力量让他们很难度过条件残酷的童年。假如还没有适应力一类的突出天赋,在生存压力的筛选下,类似耳廓狐这种天生弱小的体征确实相当少见。
“突然想起来,我好像还是第一次摸到实物。”
回想起自己诞生以来一系列的成长经历,艾娜幽怨地感慨着这些旁人无法理解的过去……自幼就失去了“父爱”(雾)的她甚至都没在那位失格的创造者身旁多停留一会,就被随手丢来了底巢:以致于自己现在这幅睹物思人的病态心情,某种意义上确实该归结于原生家庭的胎教问题。
——而且还是不得不说,狐狸的手感真不错啊,就是不知道跟自家老大的比起来怎么样……
就在她脑回路神游天外的时候,身旁及时响起的幽幽提醒还是努力地想要把这场会面拉回正轨。
“陛下,你吓到她了。”
休的声音里夹着疲惫的无奈。
虽然早就已经跟“极乐鸟”混熟,日常也勉强适应了对方的行为逻辑,但有些时候这家伙的脱线行为还是能让他脑仁发麻。
“诶诶,别怕别怕,这不是很友善的在打招呼吗……反正我们鸟平时遇到朋友都要帮忙整理耳羽的。而且我最喜欢狐狸了,不信你问他们。”
艾娜朝着休的方向努了努嘴,后者只能不情不愿地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干瘪瘪地解释着“极乐鸟陛下”没有恶意之类的话。
而到这个时候,就算初见带来的心理冲击再怎么大,清醒过来的铃兰一行人也已经搞懂了面前这个少女的身份:只是之前没做好准备的他们,没想到会能这么轻易地见到这位威名远扬的“秘密首领”。
在外界,那个如今于第四区被转述的名,是乐园结社的缔造者、晨星教会的先见者、行走地上的天国引路人……而在乌萨,极乐鸟的声音即是神圣的权威,从她口中传述的神谕,大部分时候的效力都等同于此地的律法。
之前,在众人的印象里,面见一位带有宗教色彩的秘密结社领袖,应该是相当严肃甚至很危险的事情才对:即使是米拉在来的一路上心里都没什么底:在某些意志不够坚定的瞬间,连她也会担心像自己这样蒙主注视的情况,放在乐园究竟算是拔擢的象征,还是分衡内部权力的威胁……
所幸,在真正见到这位统筹神权的极乐鸟之后,此前的担忧如今已经被冲刷殆尽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难言的麻木:比如怀疑这只鸟到底靠不靠谱,以及显然被她盯上的铃兰是不是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危机处境中。
所以,在心情逐渐平复后,率先展露不安的就是敏感的狼崽。
荧现在很克制地没有龇牙,但走在后边的她还是悄悄把医生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步,也算是帮她逃离了揩油范围。
而意识到自己给这几位客人留下的初见印象似乎不太好的艾娜,此时似乎也并没有挽回形象的想法。可能是单纯觉得麻烦,也可能根本懒得理睬这些无用的事情……
这只粗神经的鸟向来如此,尤其是不久前她刚刚隔着纯白原典的映像得到了一个来自“上层”的好消息:自家老大已经安排好行程,准备亲自前来料理底巢的烂摊子了:虽然不知道具体会是啥情况,但总之就是好消息——独立留守儿童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属于是。
相比之下,眼下这几个新抽出来的金都成了陪衬。其中,这个叫米拉的受膏者她倒是之前就有印象:是后天因为灵性刺激而通过了二次筛选的良好改造员工:勉强有了加入乐园核心的资格,之后再找机会调教一下就是现成的优质牛马。
而当注意力重新转回到铃兰身上时,连艾娜也没忍住惊艳了一下:其实此前连她自己都没想过,在底巢竟然有人能通过那套净度系统最高档位的选拔,所以特效布置得着实夸张了一点。
——但说句实话。艾娜甚至觉得连自家老大自己可能都达不到他亲自预设的标准。毕竟,假如从私人道德层面出发,那只屑狐狸显然也是个白切黑……这还没算上他弃养刚出生幼鸟的邪恶行径,显然同样值得声讨。
所以,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狐狸小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艾娜就有点拿不准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种田营业,见惯了各色人性、积累了大量数据经验的她如今也勉强算“成为了人类”。尽管人格尺度的下限依旧堪忧,但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连最基础的好坏善恶都无法分辨。
这座名为“底巢”的废墟下埋着腥臭的硫磺,交糅错杂的管道深处流淌着从道德与秩序的残渣里剥落的毒脓与坏血,而这样腐败罪恶的土壤里又怎么可能长出齐全完备的美德,还有一株未受染的花卉?
别逗你艾娜姐笑了。
不过,虽然自觉得这并不可能,但老大设计的系统显然又不会出现这么明显的漏洞。
其实,艾娜闲着的时候早就把目前辉光谱系的底层运行框架重新读写还再编译了一遍,她深知其中的筛选有多么纯粹——毕竟,这可是当初依存【严厉】所筑成的度量,乃织法之权利,审判之力量;永恒不变的刻与尺,雕刻磐石之上的法律,怒与恶的网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