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总而言之,出现这么大“异常”的可能就只存在于系统外部。也就是说,眼前的这只小狐狸可能比从表面上看起来的都要特别。
想到这里,艾娜也稍微升起些兴致:向来也只有这样本真的好奇能驱动鸟的行为。所以,她突然就改变了主意,转而决定好好招待这些客人——所以仅是瞬间,当她敛去上一秒的散漫,那副眯眼微笑的表情突然就披上了一抹难以转述的压力。
“早晨的时光总显得罕贵,但适当的放松却能让人的愉悦延续一整个日辰,不过现在,我们也该开始讨论一些更可靠的话题了。”
此刻,眼前这个原本漫不经心的少女,像是不经意地微微扬起身后的羽翼——头顶的晨曦透过她金红色的羽翼映现而来,将那些羽毛轻盈而单薄的边缘衬得近乎透明,隐隐能看见如同红宝石一样美丽的脉络与血管,又在众人身前的地面上投落下虚幻的阴影。
“这段日子,每天我都会见到许多人怀揣着希望,或者说是某种侥幸前来朝圣。他们穿过那些危险的无光失地,从遥远的镇子到来这里……前赴后继,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似乎蠢笨又愚钝得可爱——不过当我偶尔仰头看见那颗悬浮在我们头顶的晨星,却又觉得他们或许是这块地方最聪明、最懂得审视度量的一群人了。”
并没有打任何招呼,艾娜只是随意地完成了自己的修剪工作,当那株葡萄幼藤最上边的几截枝子应声而断之后,她便将手中的剪子递给边上站着的休,就转身朝着庄园内部走去,看起来只是似乎心血来潮地想起了这样一段值得感慨的事情而已。
“不过,我并不喜欢把这些行径称作虔诚,我想这更像是生命趋吉避害的本能——看见光亮便要凑近,看见远处布施的恩就要前往迎取……应许?谁跟他们许过约?呵,连价格都不愿付出的蛀虫罢了,就算在光辉之下,我常常也只能看见一群交易信仰、寻求庇佑的奴隶。”
可当她路过那片因雾水和露珠的潮湿而略显狼藉的花园,后方的众人确实不自觉地注意到,那些原本粘在她衣裙和手臂上的污尘自然地脱落了下来,连同石板路上的泥泞都温顺地从她的步伐间分开……
“陛下?”
站在原地的休皱了皱眉,其实连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艾娜的这幅模样,一时间也竟显得有些无措——而本来还在发呆的米拉在这个瞬间突然打了个冷战,随后在一种近乎本能的警醒下猛地回过神来,迈动脚步,顺便拉着边上有些懵然的铃兰跟了上去。
米拉现在已经想起来了,自己之前一直担心的事情:假如自己在乌萨能够见到那位极乐鸟,代表那支队伍里逃亡的难民,她也必须向对方陈明这些东西。
在跟随极乐鸟深入这座庄园的途中,走在前面的少女始终没有回头,也似乎并不在等待任何答复——只剩下米拉紧锁着眉,灵性中溢满不安所占据的煎熬……
他们来到乌萨,不是对方刚才口中带着“讥讽”意味的朝圣。无非是为了躲避一方死敌的追猎,从而来到一份宽容的恩典之下寻求庇护。
也许是因为那位沐光明者所呈的形象总是正面,米拉都忘却了教义中“夜亦是祂的倒影”一类的转述……除了慈悲的照明之外,严苛的审判似乎也是其权名的一部分。只是总是因为那份永光的印象,而常常被人淡忘而已。
但现在弥补或许还来得及……至少在极乐鸟的跟前,米拉深知自己绝对不能隐瞒任何东西:刚才被触动的灵感已经在疯狂警示她:在那双金红的瞳孔深处,自己一行人或许压根就没有秘密可言。
——所以,现在必须跟上去解释清楚。
而随着众人沿着石台阶越过那扇陈旧常开的木质大门,庄园内部的场景便随即映入眼帘,紧随而至的就是一阵沁人的;夹杂着橡木与果香的酒气……在碎环历之前,这里应该是一处定位比较高端的酒庄——而在缺乏香料作物和谷类的如今,这个地方竟然奇迹般地将酿酒的产业延续了下去。
刚才,米拉其实也注意到了庄园周围那片花圃的特殊。那些喜温、喜燥的作物本就不应该于此生长,而它们能够结出果实的现象,更是完全违背习性的,一类近乎“神迹”的显现。
“极乐鸟陛下……”
隐隐加快着追赶的步伐,但又在那股古怪气氛的胁迫下不敢直接跑起来,所以一直等到艾娜主动放缓脚步,米拉才终于靠近到她的身旁,看着少女缓缓扭过头,脸上带着审视而冷漠的微笑。
“我记得你。”
这位此刻才威严尽显的秘密首领这样轻声说着,并没有在意对方的反应,“两个月前,你带着自己全副武装的车队,沿着那条过时的商路找到了这个地方,而后以劫掠者的身份袭击乌萨,当然,最终付出的代价应该不轻。”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是晨星的信徒了。”
米拉无力给自己辩解什么,她当时确实尝试袭击过乌萨,至少是抱有过类似的念头……但战绩也很现实——压根没办法提的那种。
实际上,最初的诺考伦斯商队除了维系一部分老顾客的情分之外,也常常会在荒原上做“游猎”的活计,否则也无法在短时间里积攒出足够的家底。
要是放在远郊总部,当初没有通过初次净度筛选的罪人大多都被处决或者列入D级人员了,只是在底巢……针对这里过分“质朴”的民风,对策也只能做一些因地制宜的修改。
就算是如今受膏的米拉,当年也绝对不是个好人,无论是碎环历前后,她的大半辈子都称得上恶贯满盈。
“我还记得,当初在接受了半个月的改造之后,你并没有选择留在这里,而是选择成为了外围线人,顺便继续经营自己的那支商队。”
作为思维基于灵性存在的生命,对乌萨发生的所有事情,乃至经过的所有人,艾娜都不会忘记任何与其有关的事情——而此刻,这股压力倾注在这样近似于审治的环节上,已经让米拉冷汗直流。
“可现在,你们为什么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