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士,你还需要多少资金?”
张毕说道:
“至少三十万银元!”
这么多!
范宽倒吸一口气。
要知道这笔钱,已经足以投资建设一座大型的铁厂了。
要知道现在大明钢铁需求旺盛,这种大型钢铁厂只要建设出来能投产,就绝对稳赚不亏。
范宝贤原本也是考察的钢铁厂项目,只是大明京郊的官方钢铁厂竞争力太强,范宝贤担心竞争不过,所以才犹豫不定。
如今张毕开口就要三十万银元,范家不是拿不出来这笔银元,而是这样的投资砸进去,若是亏了就连族长范宝贤也承担不起。
这就不是范宽能够做主的事情了。
他告辞张毕,回去与范宝贤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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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同会馆,范宽忐忑不安的将这个项目说给范宝贤。
范宝贤听完范宽转述,闭目思索良久。
“三十万银元,不是小数。”
“但若真如张学士所言,此物关乎国本,那便是值得的。”
他睁开眼:“范家退出草原,正需一件大事定人心。”
“投资机床厂,既合朝廷心意,又能为家族转型实业立桩。”
“即便前期亏损,只要站稳脚跟,日后便是独家生意。”
“这个项目,我范宝贤投了!”
听到这里,范宽反而吓了一跳,打起了退堂鼓说道:
“族长,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这可是三十万银元啊!”
范宝贤看向范宽说道:
“谁说要全部投资的?做生意的哪有一下子将本钱全部砸进去的?”范宽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他看向范宝贤:“族长的意思是,这三十万两,并非真要一次投进去?”
范宝贤端起茶碗,啜了一口。“做生意,讲究个循序渐进。张学士的‘母机’听着是好,可究竟能不能成,谁也不知道。”
“我们若一口气砸三十万,成了固然好,可万一败了,范家伤筋动骨。”
他放下茶碗,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但若只投五万,那便是另一回事。”
范宽若有所悟:“五万银元,对张学士是笔巨款,足以支撑他继续研究。对我们而言,即便全亏了,也动摇不了根基。”
“正是。”范宝贤点头,“更重要的是态度。我们肯拿出五万,支持一个旁人看来虚无缥缈的项目,这本身就是在表态。”
“表态给谁看?给朝廷,给实学会,给所有观望的人看。”
“范家从草原抽身,转而投资实业,不是嘴上说说,是真金白银往里投。哪怕投的是个‘可能失败’的项目,这决心就够了。”
范宽彻底明白了。“千金市骨……我们投的不是项目,是‘范家敢于投资实业’这块招牌。”
范宝贤点头说道:“没错。如今朝廷最看重什么?实学、实业。东南的海商,哪个不是靠跟着朝廷政策走才发家的?”
“我们晋商,过去靠着边贸起家,如今风向变了。草原的生意做不成了,但是那些旧账还在。”
“范家要脱身,不是退出草原业务就行的,也要拿出态度,展现范家的价值。转型实业,就是最好的出路。”
范宝贤说道:“这些日子,我考察了很多工厂。”
“京郊的工厂,少则几百雇工,多则上千人,这些人背后又是一个个家庭,你知道这些都意味着什么吗?”
“就像是咱们范氏在山西的矿山,官府就算是为了稳住这些工人的家庭,也不会轻易对我们动手。”
“这和单纯的贸易商人是没法比的!”
“咱们商人,如果手握巨富,却不承担责任,仲立兄,你是读书人,他们的结局是怎么样,你是最清楚的。”
范宽点头,史书上的巨富下场都不好,正是这份不安全感,才让他创办《商报》。
“正如苏侍郎的四民道德说的那样,商有商德,咱们办实业,给工人提供就业,那就是有德了!朝廷就不会随便动手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可实业门路那么多,投哪个?纺织、铁厂、造船,这些稳当,但竞争者也多。我们半路出家,未必拼得过那些积年的老字号。”
“但投张毕的‘母机’不同。这东西新奇,风险大,敢投的人少。我们投了,就是在告诉朝廷,范家不仅愿意搞实业,还愿意支持最前沿、最困难的实学研究。”
范宽接口道:“如此一来,朝廷便会高看范家一眼。日后若有好的实业项目,或许会先想到我们。”
“不止。”范宝贤摇头,“实学会那帮学士,手头攥着多少新点子?他们看到范家真肯为‘不靠谱’的项目出钱,往后有好项目,自然会先找我们合作。”
“这五万两,既是敲门砖,也是广告费。花得值。”
范宽心中豁然开朗,同时又有些惭愧。自己虽在实学会,思考却仍局限在项目本身,不及族长看得深远。
“族长深谋远虑,我远不及也。只是……”
他仍有顾虑,“若张学士知道我们只打算投五万,后续不再追加,会不会心生芥蒂?”
范宝贤笑了。“这就要看你怎么说了。你去告诉张学士,范家全力支持他的研究。首批五万两,即刻到位,供他放手去干。”
“同时要说明,这只是第一期投入。只要研究有进展,展现出可行性,范家后续资金立刻跟上,三十万两绝不含糊。”
“做生意,话要说得活络。我们给他希望,也给自己留余地。若他的‘母机’真能造出个模样,证明有价值,莫说三十万,再加投又何妨?”
“若一直只是纸上谈兵,那五万两也算对得起他的心血,对得起我们‘支持实学’的名声了。”
范宽点头记下。“我明日便去与张学士详谈。”
范宝贤又叮嘱道:“仲立兄,你姿态要放低一些,诚意要足一些。我们是求合作,不是施舍。要让张学士觉得,范家是他的同道,是真心相信他的研究能成事。”
“即便内心并不全信,面上也要做足十分。”
范宽郑重应下。“我明白了。族长这是以商道行政道,范宽受教了。”
范宝贤摆摆手,神色略有感慨。“什么政道商道,说到底都是生存之道。范家百年基业,不能折在我手里。看清风向,及时转向,才是家族长存的正理。”
范宽佩服族长的眼光,也对,如果范宝贤没有这份眼光,当初也不会投资自己创办《商报》了。
他接着问道:
“族长,你觉得这工业母机,能成吗?”
范宝贤淡淡的说道: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张学士大概是沉迷于航海钟魔怔了吧?”
范宽愣了一下,原来族长是准备拿出五万来亏的啊?
“所以说,族长初期就出五万?”
范宝贤精明地一笑:
“张学士这项目就是因为太离奇了,所以我才投,若不是这等离奇的项目,要怎么做宣传?”
“等这五万银元亏完了,张学士也不好意思继续向我们要了,到时候再让《商报》宣传一下,让京畿的实业界都知道我们范氏投资的决心,这要比什么广告都好用!”
“五万银元,咱们范氏还是亏得起的,别的不说,这些年从张学士的钟表厂收回来的分红都快要五万银元了。”
“这笔钱,我们范氏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