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宽次日一早便去了国子监,他径直找到相熟的学士张毕,说明来意。
张毕和范宽一样,出身不高,再加上方士出身的学士陶观,三人虽然研究领域南辕北辙,但是关系亲近。
张毕将航海钟上的精密计时技术下放,投资设立了钟表厂,范宽也说服家族投资了一笔钱。
张毕正在整理一堆图纸,闻言抬头。
“投资?眼下倒真有个项目,只是耗资巨大,寻常商贾不敢碰。”
范宽追问道:
“张学士项目肯定是好项目,为什么没人投资。”
张毕放下图纸说道:
“我在研制的,是‘一切机器以上的机器’。”
张毕叹气道:“可能这个项目听起来太不可思议了,所以至今无人问津。”
范宽没听明白。
张毕解释道:“就是能造出其他机器的机器,我叫它‘母机’。”
他见范宽仍有疑惑,便说:“跟我去实验室看看。”
两人来到实学会后院的工坊。
室内摆着几台铁制机械,结构复杂,与寻常水车纺机大不相同。
张毕走到一台机器旁,指给范宽看。
“这是镟床,用来加工圆柱形金属件。”
又指向另一台:“那是铣床,能在金属上刨出平面或沟槽。”
“这台是镗床,是如今我大明最重要的发明。”
“范学士知道我们水师的新式火炮吧?”
范宽点头,他在担任报社主编的时候,就听说过大明新式火炮的威力,这种火炮要比西洋火炮威力更大射得更远。
张毕说道:
“新式火炮威力大,而且因为密封性好,炮管的稳定性也很强。”
“其实原理也简单,这些炮管都是一体铸造而成的,然后利用镗床将炮口切削钻出来,这样的气密性自然要比普通铸造的更好。”
范宽连忙说道:
“此乃军国机密吧?”
张毕说道:“工部确实将其列为极密,但是这技术外国人暂时偷不走。”
范宽问道:
“这是为何?”
张毕说道:
“镗床的刀头要能切削钢铁,这需要冶炼技术,此外加工精度也有要求,外国工匠根本造不出来。”
“不仅仅是镗床造不出来,他们连合格的炮管也造不出来。”
张毕说话中,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的自信。
范宽善意说道:
“张学士还是谨慎点吧,江南造船厂的案子后,谁不知道那些欧陆强盗觊觎我大明先进技术。”
听到这里,张毕也点头说道:
“也对,今日我就和会长说,请派人保护实验室的安全。”
两人不知不觉岔开了话题,范宽连忙问道:
“张学士,你说的机器在哪里啊?”
张毕随手指着实验室中间的机器说道:
“就在那里。”
范宽走近细看。
这些机器主体是铸铁,有精密的丝杠、导轨和卡盘,靠齿轮传动。
“但是这些机床,往往只能生产一两种专用的零件。”
“而且这些机床本身的制造也需要工匠打磨,需要非常久的时间,范家也经营过铁路,应该明白如今大明缺零件缺得厉害吧,都是因为机床不够才这样的。”
张毕边说边操作镟床手柄,刀头稳稳削下一层铁屑。
“我这台母机,其实也是机床。”
“用这机床,同样的零件,能做出成百上千个,尺寸分毫不差。”
范宽立刻想到用处:“若造火铳,枪管便能标准一致?”
张毕点头:“不止火铳。纺机、蒸汽机、钟表、乃至其他机床,所有需精密金属部件的,都离不开它。”
范宽眼睛更亮了,他看到了这种机床的价值。
张毕接着说道:
“但是这母机有一个厉害的地方。”
“张学士请说。”
张毕得意说道:“既然称之为母机,就代表可以母生子,子生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范宽思考了半天问道:
“张学士的意思,这母机可以制造母机?”
张毕连连点头:
“正是如此,母机的所有零配件,都可以用母机生产,有了母机,就能生产所有的机床!”
范宽的嘴巴张着,难怪叫做“工业母机”,原来是可以制造机床的机器啊!
范宽立刻明白其中的价值了!
机床已经是大明工业最重要的明珠了,而张毕要发明的是,是批量制造明珠的明珠!
范宽又问道:
“这样好的项目,工部不投资吗?”
张毕说道:
“工部那些官员,根本不相信有这样的机器,他们觉得是我异想天开。”
“当然,我这个成品还是有一点点问题的。”
范宽顿时明白了。
张毕说的一点点问题,恐怕是问题很大,或者说工业母机还只是图纸上的概念,这台机器估计也只是展示用的玩具。
但是张毕既然有信心,范宽也觉得他一定能研制出来。
范宽问道: